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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賀礪應聲。
“你先回吧,今日御史彈劾你,皇帝不予處置,后日上朝,必有人舊事重提,你想好應對之策。”太后喚人進來,賀礪就退了出去。
午后,穗安帶著小奴脫兔匆匆回來。
孟允棠上午在院子里熏得一身炙羊肉味,剛洗漱過換過衣裳,準備午睡,見穗安回來了,便與她到內室說話。
“什么?被挖了?誰挖的?何時挖的?”孟允棠乍聽賀家人的墳塋被挖,驚得目瞪口呆。
穗安知道賀家人對孟允棠意味著什么,也很著急,低聲道:“不知道是被誰挖的,我拉著旁邊上墳的人問了下,說是去年二月就被挖了。”
“這可怎么辦?”孟允棠捧住腦袋。
未出嫁之前,她都是自己偷偷派人去給賀家的叔叔伯伯們上墳,出嫁之后,晏家人不滿孟家人在婚事上欺瞞作弄晏辭,時時盯著她尋她的錯處。她怕被晏家人發現這個秘密,才讓人給西市兇肆的掌柜一筆錢,讓他逢年過節派人去那片小樹林給賀家人上墳。
也怪她行事太過謹慎,沒有給掌柜的留個可以聯系的人,以至于賀家人的墳塋去年二月就被挖了,她卻直到現在才知曉。
她六神無主地在房里團團轉了幾圈,停下來對穗安道:“這樣,你讓脫兔去外邊打聽一下,看看有沒有與之相關的消息,打聽得了來告訴我。”
次日上午,用過朝食后周氏便來招呼孟允棠:“彤兒,今日無事,午后我們去東市的錦繡彩帛行逛一逛可好?”
孟允棠心里還記掛著賀家人墳塋被挖一事,有些心神不寧,正想找借口推脫,丫鬟過來道:“夫人,伯府那邊來人了,說是老夫人請夫人和七娘子過府一敘。”
周氏讓丫鬟下去,對孟允棠道:“定是你祖母知道了你和離之事,氣你不先與那邊通氣便擅作主張,要發難。汝昌侯府剛立了大功,她氣焰正盛,待會兒不論她說什么,你都受著,不要回嘴。若有為難的,阿娘會幫你說話。”
孟允棠點點頭,隨口問道:“汝昌侯府立了什么大功?”
周氏嘆氣道:“八年前衛國公府成年男丁都被斬于西市獨柳樹下,無人敢替他們收尸,尸首被棄于亂葬崗,是汝昌侯府偷偷給賀家人收殮了尸首,埋在城南郊外的小樹林中。”
孟允棠瞪圓雙眸:“……”
周氏看到女兒吃驚的模樣,道:“想不到吧?真是富貴險中求,還真就讓他們給求著了。”
孟允棠回過神來,還有些懵懵地道:“是啊,膽子真大。”這種功勞也敢冒領,就不怕真相暴露后大禍臨頭?
等等,他們既然敢冒領功勞,想必相應的證據也已抹去,那她,和她的家人,會被滅口嗎?
第7章
孟允棠心事重重,又不敢跟周氏說,也不知該從何說起,畢竟都瞞了八年了。
綏安伯府在宣陽坊,宣陽坊就在長興坊的斜對面,步行過去就行。但周氏想著去過綏安伯府后帶孟允棠去道政坊吃個飯,下午去東市逛錦繡彩帛行給她買些好看的料子做春衫,便還是乘家里那輛獨駕小馬車出行。
“阿娘,是汝昌侯府的誰給賀家人收殮的尸骨啊?”馬車上,孟允棠問周氏。
周氏道:“對外是說,是汝昌侯讓他長子去給賀家人收的尸,但是從你大伯父府里傳來的消息,說其實是張六娘派人收的尸。”
“六表姐?”孟允棠細細回想,那段時間張筠姬似乎確實住在綏安侯府中,難不成自己那時的一言一行,都被她瞧在眼中?
想到這里,孟允棠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心中一陣后怕。
張筠姬知道是她收殮了賀家人的尸骨,但她不說,把這個秘密埋藏在心里這么多年,直到東宮再次易主,賀家平反,她才抓住時機將功勞占為己有。
若是東宮沒有易主賀家沒有平反呢?她就相當于捏住了一把懸在孟家頭上的刀,什么時候遇上了過不去的坎,她想讓孟家做什么,孟家就必須得做什么。
這個人,這般能忍,又這般膽大,真是可怕!
但是,不管怎樣,她還是得去警告她,功勞她孟允棠可以不要,反正當初冒險收殮賀家人的尸骨,也不是為了有朝一日能邀功請賞。但張筠姬也不能動滅口的念頭,否則拼著魚死網破,她也定要拉她一起下水!
孟允棠暗暗地握了握拳頭,給自己鼓勁。
“……彤兒,在想什么?怎么還咬牙切齒起來?”周氏在一旁喚她。
孟允棠猛的回神,朝周氏訕笑道:“沒想什么。”知道汝昌侯府立的什么功后,她心里反倒安定多了。
小馬車來到綏安伯府的烏頭門前,停了下來。
周氏聽到婢女雪蘭與人交涉的聲音,掀開車窗簾問道:“雪蘭,怎么回事?”
雪蘭來到車廂旁,仰頭道:“夫人,伯府的人說外院停滿了,讓我們把馬車停在門外。”
周氏聞言,便帶著孟允棠從馬車上下來。
母女倆剛剛站定,身邊過去一輛三駕雕漆馬車,門丁立刻點頭哈腰地將車迎到烏頭門里去了。
周氏與孟允棠看著,誰也沒說話,步行穿過綏安侯府不甚寬闊,卻還有空地的外院,往內堂去。
到了內堂前,府中丫鬟說老夫人正在見客,請兩人去偏廳等候。
周氏和孟允棠在偏廳一等就是近一個時辰,下人甚至連杯熱茶都沒給兩人上。
將近中午了,下人才來通傳,說孟老夫人請她們去正堂說話。
孟允棠跟著周氏來到正堂,一抬眼就看到她祖母耷拉著眼角暮氣沉沉地坐在主位,下面兩張幾案后頭分別坐著張筠姬和她母親崔氏,也就是孟老夫人的娘家侄媳婦。
周氏與孟允棠向孟老夫人行過禮,孟老夫人冷著臉叫兩人坐下,扭頭就問周氏:“七娘和晏家大郎和離了?”
周氏側身向她那邊,恭敬道:“是。”
“誰的主意?”
“是我的主意。”周氏道。
孟老夫人一拍幾案,怒道:“好好的人家,說和離就和離,你主意怎么就那么大呢?這樁婚事可是她祖父在世時給做的主!”
周氏忙起身,小步急驅到堂中朝孟老夫人跪下,道:“是兒媳一時疏忽,忘了先來請教母親,還請母親切勿動怒,保重身子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