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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頓好后,珍珠隨齊戰一道在營地周圍散下驅蟲的藥粉,然后就勸著江月進帳篷里休息。
再有一日,就能和許氏她們團聚,江月心緒起伏,并無甚睡意,便在帳篷里一邊打坐一邊思考說辭——
陸玨都派人把許氏她們從路安接到暨城了,肯定是表明了身份的。
許氏和房媽媽也就自然她所謂的‘尋夫’,是尋到了戰火紛飛的鄴城,估計都會嗔怪她主意大。
寶畫那丫頭說不定還得大哭一場。
不過家里人都愛著她,自己好聲好氣地認個錯,她們應也不會忍心苛責。
對了,還有小星河。上次收到的家書上說,這小子長得越發結實了,遠超同齡孩子,已經能坐能爬了。
應該已經不認得她了吧,但這小子生出來就乖覺,見了她應當也不會哭鬧。
江月胡思亂想了一陣,不覺外頭徹底安靜了下來,萬籟俱寂,只依稀聽到雪落下的聲音。
一道輕緩的、微不可聞的腳步聲出現在了江月的帳篷前。
帳門被掀開的瞬間,幾根銀針急射出去。
只聽丁零當啷的幾聲輕響,銀針落在了地上。
一道陌生的聲音調笑道:“聽聞醫仙娘娘既會制藥,一手銀針更是使得出神入化,能從閻王手底下救回人的性名。只是不知道你這銀針不止可以救人,還能殺人。”
話音未落,一個瘦小的人影已經進了來。
江月沉著臉看他,“是你?!?
眼前的人看著是十三四歲的少年模樣,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面容,黑黑亮亮的眼睛,骨瘦嶙峋的身形,赫然正是前不久那群乞兒中,聾啞癡傻的那個。
可他的聲音,卻是成年男子低沉的聲線。
“是我!”他笑著應一聲,又嘆了口氣,埋怨道:“陸玨這廝好生狡猾,把你藏得好深,我在流民營地和鄴城找了你好幾日……好險好險,差點就找不到你了!”
說完,他閑適地找了個地方,一屁.股坐下,打量了江月一陣,古怪道:“為何你只有驚訝,卻不怕我?”
“我為何要怕你?”
“唔,大概是因為……我能順利到你的帳篷,自然是把外頭的人都放倒了。你的性命都在我手上啊?!?
“人死如燈滅,我怕你作甚?”江月說著頓了頓,“而且我覺得,你不會要我的命?!?
“怎么說?”他起了興致,眼睛越發黑亮。
“你前頭既能悄無聲息地殺了一軍主帥,還能混入流民營地,現下又與我在這兒說了許久的話,足夠我死上百八十回了?!?
當然更重要的是,江月遠比常人敏感警覺,若對方懷著殺意而來,她不會察覺不出來。
他‘噗嗤’一聲笑出來,仿佛聽說了什么天大的笑話,笑道:“理確實是這么個理!但是誰跟你說,杜成濟是我殺的?哦!肯定是陸玨跟你說的對不對,這小崽子,當年我就不該留他的命,什么臟的臭的都往我頭上推!”
江月抿唇不言,只戒備地看著他,等他笑夠了,才接著問道:“你到底意欲何為?老幺,或者我該稱呼你為,極樂教主?!?
他止住了笑,‘咦’了一聲,“你怎么知道我身份?”
“你孤身前來,悄無聲息地放倒了那些人,自然不是用武,而是用毒。會使毒、會偽裝,對戰局了解甚深,除了那位藏頭露尾的教主,我實在不知道你還能是誰。詐一詐,也就能確定了?!?
“你真聰明,不比陸玨差!”極樂教主興致勃勃地給她豎了豎拇指,“其實我也沒準備做什么,就是好奇,想知道是什么人能解了我族的迷心蠱。我跟你說,那蠱從前可沒用了,給十個人種下,至多只能控制五個人。也就是我爹和我都是族中天才,我倆先后改良了好些年,才有了現在效用強大的蠱蟲……唉,可惜啊,子蠱都讓你配的藥殺得差不多了,日前留存在彭城的母蠱也讓陸玨給搶走了。”
他看著喋喋不休自言自語,卻一眼不眨地觀察著江月的反應。
說到這兒,他越發興味盎然,捂著肚子笑道:“你以為杜成濟是我殺的,那肯定不知道他們搶奪母蠱,對不對?陸玨……陸玨要笑死我,我還當他是怕了我,所以著急讓你離開鄴城。原來……原來他怕的不是我!”
拖延了這么久,卻仍不見有人過來,江月便確定齊戰等人沒有幸免,便懶得再聽他瘋言瘋,直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如你所說,你連那迷心蠱的母蠱都丟失了,再無勝算,難不成以為挾持我,陸玨便會放過你?”
“我沒騙你啊,前頭只是想來瞧瞧你。不過現下我改主意了,我確實要帶你走,不過不是挾持,而是要請你看一出好戲!”
說完,他拍拍塵土站起身,將后背空門直接留給江月,走到門口對她招手,像孩童招攬玩伴一般,道:“快來啊。別瞧了,你不是已經給我下過了毒嗎?”
說著又自顧自從懷中掏出一條死透的蠱蟲,隨手拋到地上,說:“你的毒不錯誒,我的冰蠶蠱可解百毒,這就死了。還好我帶了不止一條!來啊,看看是我的蠱蟲多,還是你的毒藥多?!?
第六十八章
江月落后幾步, 出了帳篷。
整個營地里東倒西歪一片,個個都是雙眼緊閉,唇邊帶笑。
見江月放緩了腳步, 那極樂教主道:“別瞧了,都沒死,只是中了甜夢蝶的鱗粉而已,睡上幾天幾夜也就好了?!?
什么迷心蠱、冰蠶蠱,現下又多了一個甜夢蝶,俱都是江月沒聽說過的東西。
她自然放心不過,走到珍珠身邊, 蹲下身為她搭脈。
“哎呀,你怎么不相信我啊!”少年外表的極樂教主埋怨著,“我要是真要有這種殺人于無形的厲害東西, 天下都唾手可得, 何至于落到現在這般境地呢?”
道理是這么個道理,江月確診過珍珠脈象無虞, 只是陷入沉睡之中,掃了一眼旁邊還冒著熱氣的簡易鍋臺, “所以, 這個甜夢蝶的鱗粉起用, 還需要配合別的東西?”
極樂教主笑而不語,算是默認了她的說法。
江月開始把倒在地上的人往帳篷里頭搬, 雖說他們脈象無虞,但這樣的天氣,露天的環境里躺著睡上幾天幾夜, 也幾乎是必死無疑。
那極樂教主也不催她,甚至還幫著打了把手, 把她搬弄不動的成年男子都抬到了帳篷里。
弄完這些,月至中天,他便坐到了馬車上,示意江月上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