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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寅坤嗤笑一聲,往嘴里渡了口酒,跟著想起件事來:“哦對了,周夏夏說叫上了陳舒雯一起去慈善晚宴,這事你知道嗎?”
陳懸生沒聽說,“什么慈善晚宴?”
*
莊園浩渺秀逸的園林里,草木繁茂、湖泊靜謐,如鏡的水面與古樸典雅的廊橋相映成趣,倒映著帕拉第奧特色的廊頂叁角山墻與一排多立克柱,以及漫步其上的兩道纖柔身型。
風景宜人,兩人在這里停了腳步。從這里望去,視線尋不見湖泊蜿蜒的盡頭,不遠的湖岸邊,身著制服的園丁正在細心投喂幾只飼養的白天鵝。
此刻,陽光從身后灑落,凝在腳后卻照不上身。陳舒雯望著遠處,聽見身邊恬靜的聲音叫她:“舒雯姐。”
“嗯?”
“慈善晚宴在后天晚上八點,薩沃伊酒店舉辦。周寅坤也答應了,會給我找來兩張邀請函。”
聞言,陳舒雯轉過頭來,眸光微亮:“這么快?那里我認識,離蒂爾伯里港大概一小時車程,開得快的話幾十分鐘就能到。”
“我聯系到了倫敦一個很有名的黑幫,他們拿錢辦事,到時候會有人開車過來接應,還會派飛車黨來作掩護、制造混亂。只要到了港口,剩下的事就好辦了。”
黑幫,聽起來就像壞人,舒雯姐長得漂亮、身材又好,夏夏怎么都覺得很不安全,她不由蹙起眉:“舒雯姐,那些人……可信嗎?
瞧她擔心的模樣,陳舒雯講道:“這些黑幫分子也是靠這類活計賺錢的。先給一部分定金,事成之后付尾款。如此一大筆錢對他們來說不是小數目,他們不會輕易亂來的。”
盡管夏夏仍不放心,但按陳舒雯的思路去想,也確實是這樣。
她眉心漸漸舒展,隨后輕聲問:“那這次,舒雯姐打算去哪里?”
微風拂過湖面,泛起水體與植物的清新氣息。陳舒雯順著風的方向,看回遠處的景色,話聲沉靜:“歐洲這邊陳懸生熟門熟路,肯定是待不了了。不出意外的話,會去美國。總之,就是要離他越遠越好,越快越好。”
夏夏看得出陳舒雯的急迫,自己猶豫了下還是問:“陳懸生他……是不是對你更過分了?”
陳懸生對她無非是床上那點事,這夏夏也早就知道了。那她所指的“更過分”,應該是別的事。陳舒雯抱了抱手臂,轉身倚在廊橋石欄上,“像他這種瘋子,想要又得不到的就會不擇手段地掠奪,得不到真心也要得到對方的身體,等得到了身體他又覺得不夠了,想去控制對方的命運,甚至妄想連同子宮里都是他的東西,一輩子撇不干凈。”
陳舒雯明確說:“我討厭他的根本,不在于我們是血親姐弟,而是因為我惡心他這個人。是他毀了陳家,用爸爸威脅我,逼得我走投無路只能任他擺布。如今爸爸沒了,在我這里他徹底沒了籌碼,就想學周寅坤也要個孩子。他越是這樣,我就越覺得更惡心,多一眼都不想看見他。”
夏夏怔怔聽陳舒雯說完,類似的處境她也經歷過,她很清楚那種近乎窒息的崩潰有多痛苦。她抬手,小心翼翼輕撫了撫陳舒雯的胳膊,又始終說不出一句話來。任何安慰的話在此刻都顯得無足輕重。
然而,陳舒雯看著她,臉上漾出一絲笑來,那笑容很淡卻不逞強:“那你呢?現在感覺怎么樣?”
“嗯……”夏夏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實話實說,“感覺,好像離最初的軌跡越來越遠了,又似乎仍走在那條軌跡上,只不過是路上的風景不一樣了。”
“是因為當了媽媽嗎?”陳舒雯溫聲問。
“可能吧。”夏夏眸光里漫上甜暖,“平時在法國多半時候是我和孩子兩個人住。白天育兒師帶孩子,我就有時間做自己的事,倒是也不影響什么。就是覺得心態上看開許多,人生像是開啟了新篇章,全新的生活需要適應。”
時隔一年多再次相見,陳舒雯明顯感覺到,夏夏眼里當初的惆悵和迷茫不見了,更多的是通透和平靜。就像人在遭遇過劫事之后,瞬間的豁然開朗。
“你跟他經歷過很多吧?”
“嗯。”夏夏點了頭:“很多。”
“人在經歷中會把一些人和事看得更透徹,進而生出與先前有所出入的看法和決定。”她微啟唇角,盈盈一笑:“可能我跟他都改變了不少。其實也不是變,就是……接受了對方一些曾經不肯接受的地方,對彼此有了不同的了解。”
陳舒雯本不看好夏夏跟周寅坤在一起。這男人陰晴不定,而且陳舒雯跟周寅坤有過節,要不是一年前周寅坤的人從香港把她逮了,帶去交給陳懸生換取生意上的利益,陳懸生是絕對不敢上香港找人的,自己的處境也不會被動到現在這般地步。
可聽夏夏說完,她大抵能理解,有些人很壞,是對外人,而對于自己在乎的人,他們甘愿拋開利益,也可以用命去搏。是命運中的禍害,也是今生的難得。
陳舒雯修長白皙的手指理了理夏夏肩頭被風吹亂的柔密黑發,目光柔和:“幸福就好,人活一世,活得舒適自在最重要了。”
夏夏朝陳舒雯微微一笑。隨后目光挪動,動作不大地掃視了下四周,確認附近沒有周寅坤和陳懸生的人偷聽,才小聲開口:“對了舒雯姐,我跟你說,其實,我爸爸他還活著,其中緣由比較復雜,一兩句說不清。我想說的是,我爸爸這兩年都在美國生活,如果你真的去美國,或許我可以請爸爸幫忙打點一下,他在那邊應該還挺厲害的。”
“不用了夏夏。”陳舒雯怎好意思再麻煩夏夏的爸爸,“這次已經給你添了不少麻煩了。反正美國那么大,總能有個陳懸生找不到我的地方,別擔心。”
話音落下,靜謐中便傳來電動觀光車由遠及近的輕嗡聲。陳舒雯偏頭望去,只見一輛觀光車在湖邊緩緩停下,兩個男人分別從車兩側走了下來。
陳舒雯厭棄地瞥了一眼,倚著石欄背過身去看風景,“煩人。”
夏夏愣在原地,看著兩個男人一前一后走近。走在前面穿著淺色休閑服的那位,直接到了陳舒雯身邊,對著她的側臉,低聲下氣:“舒雯,別生氣了行么?千錯萬錯,都是我不對,別氣壞了身子。”
陳懸生語氣極盡溫和,那故作姿態的腔調聽得陳舒雯心頭冒火。她懶得多看一眼,扭頭往橋下走:“得了吧。錯就錯在我多長了兩只眼睛和耳朵。”
夏夏算是見識了如今陳舒雯和陳懸生的相處模式。只要陳懸生一出現,夏夏就能感覺到隱隱的火藥味。
她沒作聲,也跟著走下去。周寅坤單手插兜走在最后,適時開口:“慈善晚宴的邀請函,等會兒主辦方的人會送來。剛好兩張,咱們四個人,兩男帶兩女夠用了。”
陳舒雯一點不稀奇,這倆男的討厭得很,哪兒都要跟著,甩都甩不掉。
夏夏也料到了,但她還是想盡可能地爭取下。她眼神真誠,問向周寅坤:“只我跟舒雯姐兩個人,不行嗎?”
“我這兒沒意見,”周寅坤話剛出口,就瞟見某人遞來的眼色,他沒理,接著說:“可惜陳先生說大晚上的兩位女士單獨出門不安全,沒家屬陪同不太合適。我一想也是,歐洲這邊不比亞洲,尤其天黑以后,凈是地痞黑幫鬧事的。”
簡而言之就是“不行”。夏夏從來掰扯不過周寅坤,便也不再掙扎,跟心里無奈地嘆了口氣:“那好吧。”
仆役適時將觀光車駛近。女士優先,夏夏和陳舒雯先行上車坐在后排,周寅坤與陳懸生則坐到了兩人對面。
面對面坐著,兩位男士的目光皆不知收斂,各自凝視著自己心儀的臉蛋兒。也沒辦法,誰讓風景再美,也不及眼前的人賞心悅目呢?
周寅坤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無名指上的戒指,冷不丁地開口:“周夏夏,下午去挑禮服。”
一直避著視線的女孩倏地看向他。夏夏不想去,舒雯姐難得來一趟,她更想和陳舒雯待在一起。斟酌幾秒,她說:“其實不買也行,這種場合下次都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有,買了用處也不大,我穿條稍微正式點的裙子就好了。”
周寅坤話不多說:“不行。”
夏夏肩膀一夸,蔫蔫地:“下午我和舒雯姐還有別的事想做,明天再去不可以嗎?”
周寅坤要去的那家店,都是全手工定制,說今天去就是為了讓他們在一天之內趕制完成,明天去哪里來的及。
“又不是以后見不到了,趕明什么時候想找她玩,隨時帶你去。”
以后和舒雯姐見上一面或許真的很難的。夏夏不自覺地擰起了眉,看看陳舒雯,又望回周寅坤,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滿臉的不情愿。
見她為難,陳舒雯開口道:“夏夏,那我們下午就一起去挑禮服吧。我知道一家店,品質很好,而且有成品,可以不用等。兩個人一起還能互相參謀不是?”
一聽陳舒雯也去,夏夏立刻笑逐顏開:“真的!?”
陳舒雯笑著朝她點點頭,轉而迎上周寅坤不悅的目光,坦然道:“這家店還不錯,沒比周先生要去的那家差,不必擔心入不了眼。”
陳懸生順勢接話:“確實不錯,無論是款式還是工藝都是上乘,不妨去看看,恰好我和舒雯也正有此意。”
陳懸生跟陳舒雯一條心可以理解,可周夏夏也跟陳舒雯“穿一條褲子”,只要她一出現,周夏夏就不姓周了。他叫她去,她一百個不樂意,陳舒雯上下嘴皮子動動,周夏夏就屁顛屁顛跟著跑,拉都拉不住。
周寅坤抱懷靠著,皮笑肉不笑地直視著陳舒雯的眼睛:“女士們高興就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