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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法國的私人班機準點起飛。這母子倆全然不知剛才待過的候機大廳,就在機輪離地的那刻,上演了一把生死賭局,現場已亂成了一鍋粥。拉起的警戒線內,通體玻璃垮落下一整塊,滿地都是玻璃碴,而保潔人員也不敢在警察到之前,輕舉妄動地上前去處理。
舒適的機艙內彌漫著雪松與洋甘菊交織的淡雅香氣。襁褓中的嬰兒戴著降噪耳罩,安閑地在夏夏懷里嘬著奶嘴。她細細瞧,小川那眉眼像他,輪廓也像他,不過最像的,是開心時笑起來的模樣,好看得比陽光還更耀眼。
最終,他給了她自由,她卻給予了他難以割舍的牽絆,原來,輸的人從來不是自己,而是那個執意鉆進囚籠還不自知的暴徒。
夏夏偏頭望去,舷窗外,不再是極速倒退的景物。此時,腳下蔚藍的阿拉伯海泛起粼粼波光,雨后的云隙光之下,是孟買這座城市漸行漸遠的天際線。
她就這樣如愿以償地逃了。在經歷了翻天覆地的激蕩后,自私地去過自己想要的人生,去追尋未來美好的風景。她明知,這充斥著理想的憧憬在旁人眼里是多么不堪,自己踐踏倫理、包庇罪惡之人,單拎出哪一條都足以下地獄的??墒?,一次次的生死劫難中,他從未放棄過她,如今,她也不會選擇放棄他。
人生的意義,并不是用對錯來定義的。人生不該有定義,肆意地生長才能綻放出無比絢爛的狂熱。
這時,一則機長廣播拉回了夏夏的思緒:“尊敬的旅客早上好,我是本次航班的機長。我們的飛機已到達巡航高度10670米,預計在當地時間下午14時30分抵達巴黎戴高樂機場,今日目的地天氣晴朗,最高氣溫30攝氏度。祝您此次旅途愉快!”
廣播中講的是流利的中文,熟悉的男性聲音,讓夏夏想起那個武裝隊里做飯很好吃的人,這不是阿布嗎?
她又扭頭環顧了眼周圍的機組人員。剛才就覺得奇怪來著,這飛機上沒有空姐,一水的空少,個個身材高挑健壯,胳膊上的肌肉線條將白色襯衫的布料繃得緊緊的,看得出的結實,一個打仨都不成問題。
一個驚人的念頭驀地在腦中閃現,沒猜錯的話,這些大概都是周寅坤的人。夏夏不禁皺起眉頭,自己好像離開了,又好像沒有,感覺被糊弄了,又想不出掰扯的道理。
就算阿布穿著機長的衣服站在面前,證據確鑿,周寅坤也只會說這是為確保她和小川的安全……指定網址不迷路:hehuan4.com
夏夏深深嘆了口氣,為自己剛才“他給了她自由”這樣的想法感到愚蠢。按照眼下的趨勢,不出一個月,周寅坤就會以五花八門的借口來找她了,接著便是借住、同居,然后會不會就賴著不走了?
然而,周夏夏想得還是太保守了。
別說是一個月,一天周寅坤都渾身不自在。他回到家,就去了拳擊室,打了叁個小時沙袋仍覺得不夠痛快,又去了天臺泳池游泳。期間周夏夏發來條短信,說她和孩子下了飛機已經在去往住所的專車上,周寅坤回了個“嗯”,那邊竟然沒了下文,之后這人就消失了,等他再打電話過去,人家直接給掛了,回了條信息:“在忙”。
也不清楚是不是何文耀教她的,以前阿耀就是用“在忙”這兩個字來給他打發那些女人的。于是,這兩個字在周寅坤看來,就是搪塞—敷衍—起開。不愧是仗著山高皇帝遠,膽子都更上一層樓了。
呵,忙吧。他才不犯賤上趕著,自己又不是閑得沒事干。男人面容冷峻地熄滅亮著的手機屏幕,隨手往泳池邊一放,一猛子扎回水里。
直到天都快黑了,營養師做好飯上來詢問需不需要用餐,他才去沖了個澡,換了身衣服下樓到餐廳去。
一天沒吃東西,這會兒坐在餐桌前,周寅坤也沒什么食欲,看哪道菜都不想吃。他勉強拿起筷子,陰沉著臉夾了塊裹著醬汁油光發亮的鵝肝,剛要入口手又停下,連同筷子往餐碟上一扔——肥了吧唧的,這是給人吃的?
再看桌上的其他菜,牛排上面帶著血,周夏夏就從不吃這種血淋淋的東西,咖喱蟹倒是看著色香味俱全,可蟹肉沒剝到殼里,他懶得上手,米飯也不怎么樣,晶瑩剔透粒粒分明看著就硬,哪里有他和小兔一起用剩米飯做的蛋炒飯好吃。
不好吃,不好吃,全都不好吃!
周寅坤看著這一大桌子飯菜心情更差了,做這么多誰吃得了?他索性不吃了,站起來動作大得把椅子都狠狠往后一拉,直接乘電梯上了豪宅六層,回臥室去了。
他推門走進,踱步到沙發坐下,百無聊賴地給自己倒上一杯酒,靠在那,手里搖晃著酒杯欣賞這間冷冷清清的屋子。平時這時間該是他給那小的喂奶的時候,周夏夏則會坐在樓下的餐廳等著他伺候完那小混蛋,再一塊兒動筷子。視線不自覺地望向嬰兒床旁的矮柜,上面沒了奶瓶和奶粉罐,恒溫水壺和溫奶器她也帶走了。
周寅坤端起酒杯給自己灌了口酒,辛辣卻不上頭,甚至還愈發感到清醒。他捏著酒杯站起身,鬼使神差地走向嬰兒床旁白色的小衣柜,打開看,之前這里成排的小衣服,也被拿空了。他又不信邪地轉身去了衣帽間,猛地拉開門,眼前是清一色的男裝,周夏夏那本就不多的幾件衣服全都不在了。這么大的房間里,沒有她的痕跡,更沒有她的味道。
白眼兔真的走了,把小白眼狼也帶走了,所有的一切全帶走了,一樣都沒留給他。周寅坤喝著酒不屑地笑了,就沒見過心腸這么硬的女人。
拿干凈了也好,眼不見為凈。
伴隨一陣嚓嚓地拖鞋聲,男人輾轉回到臥室,時間剛過八點,他就上床躺著,臉埋在周夏夏那側的枕頭上。這兒的香味濃,甜不甜奶不奶的,可再過兩天,這氣息就會消散殆盡……沒有了。
他閉上眼,那張永遠看不夠的臉就會浮現在眼前。越是安靜,耳邊就越響起那小的喊他爸爸的聲音。結果一睜開眼,哪里都是空蕩蕩的。家沒了家的樣子,還待個什么勁呢?
得盡快給自己找點事做。盤算起來,他手頭事情可不少,首先,得先去趟隔壁的巴基斯坦,塔利班變著法地“請”他幾次了,這回他不但要拿穩赫爾曼德的原料地,還要將阿富汗通往伊朗和巴基斯坦的邊境通道一并拿下。接著,就是去趟澳大利亞見那“狗娘養的”,畢竟周耀輝近些年混跡墨美,又覬覦哥倫比亞,對亞洲黑幫怕是比他要了解得多,相比讓卡爾現查,可以省下大把時間。
至于最后……周寅坤想著,唇角隨之緩緩上揚。歐洲方面也不能拖了后腿,不如再去趟法國,實地考察一下當地都在流行些什么新鮮玩意兒。
男人半張臉陷在枕頭里,從藏藍色的綿軟間溢出嗤嗤的笑聲。褲兜里傳來一陣震動,他伸手摸出手機來,刺眼的光映出微翹的唇角,拇指輕點按鍵,他接起電話,壓著嗓音:“說?!?
電話那邊,是剛進入傍晚,柔光輕拂、微風溫潤的巴黎。
夏夏帶著孩子到達別墅后,趁著孩子還睡著,就趕緊把兩件行李箱中的物品都整理出來,忙活得差不多了,這才忽然想起來給周寅坤回電話。
雖然周寅坤只吐出一個字,但語氣里透著埋怨。夏夏明白是自己的問題,誠心解釋說:“那個,我下飛機后手里推著嬰兒車,結果上了接機的車以后,小川又哭著要吃奶,所以就……沒來得及接你電話來著?!?
說完,她還關心道:“你吃過飯了嗎?”
溫溫柔柔的聲音,短短幾句,就將男人心中的焦慮撫平了大半。平日里一向都是他主帶孩子,現在突然不跟身邊了,指望周夏夏自己帶,她一個小孩帶小孩,可不得手忙腳亂。這倒也好,不然怎么能體現出他的重要性呢?
“沒接到也沒關系。”周寅坤異常善解人意,故作平淡地說:“飯我沒吃,今天身體不舒服,吃不下。”
早上送她去機場還好好的,怎么會不舒服了呢?而且周寅坤身體一直都很好的。夏夏問:“你生病了嗎?”
“應該是?!敝芤と鲋e都不打磕巴:“這身體軟得跟棉花似的一點勁兒沒有,腦袋很暈,額頭還有點燙,扛扛就過去了,沒事兒。你呢?吃飯了沒?”
聽著還挺嚴重的呢。
“我還沒,但也快了。”夏夏隨口回答了句,重視起他的病情來:“你是不是發燒了?我記得家里有退燒藥,就在臥室儲物柜的醫藥箱里。但是我還是覺得先確認一下病情比較好,不要瞎吃藥,不然叫醫生來看一下吧?”
她說,“家里”有退燒藥,他們兩人的家里。不知不覺,男人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這通電話再講下去就要穿幫了,他用兩聲病懨懨的咳嗽掩住呼之欲出的笑,對電話那頭說:“好,我知道了,別太擔心。哦對了,我最近也挺忙的,短時間內恐怕是沒法去巴黎陪你們,你跟小川也別太想我?!?
說完,他興致不錯,指尖纏弄著腦瓜頂的頭發打轉,等著電話里聲音低落的回應。
不來,就說明可以不做那種事。驚喜來得太突然,夏夏心頭偷染上歡喜,說話的聲音都輕松了許多:“哦,那行。你忙你的就好,也不用太惦記我們,我會照顧好自己和小川的。你在家好好養病,實在不行就叫醫生——”
電話里話說一半,便傳來嬰兒的啼哭聲,然后是慌忙間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周寅坤臉已經拉得二尺長了,那邊完全意識不到,聲音好聽地說:“小川哭了,我去看一下,你安心休息。咱們電話聯系?!?
“……”。電話那頭嘟聲響起,屋內顯得更為寂靜。無比清晰的碎裂聲回蕩在男人耳中,這聲音不像是來自外界的,倒像是……源于那顆涼透的心。
*
五天后,貝達拉島陽光熱烈的下午。即便是正值南半球的冬季,也絲毫不影響貝達拉島日頭明媚的好天氣。
這里位于大堡礁的邊緣地帶,與澳大利亞本土隔海相望。未被過度開發的島上,完整保留了熱帶雨林和珊瑚礁生態系統,以隱秘的熱帶天堂氛圍、極佳的水質和白沙灘聞名,其絕佳的自然生態,將“原始感”本身的奢華展現得淋漓盡致。
而今天,整座島都被包了下來,島上只有兩位貴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