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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議盡快將患者轉(zhuǎn)至醫(yī)療設(shè)備完備的醫(yī)院,因為飛機上的血袋已耗盡,患者輸血量高達(dá)3500毫升,近乎于給全身換了次血。且肺部一旦感染發(fā)炎,救護(hù)機上的條件還是有限的。”
完完整整地聽下來,周寅坤沒發(fā)一言。他只是往急救艙里面看了眼,醫(yī)生就實相地立馬讓開,退到一旁。
周寅坤徑直走進(jìn)去,監(jiān)護(hù)儀的滴答聲平緩規(guī)律,護(hù)士收拾好手術(shù)醫(yī)療設(shè)備,便匆匆出去了。
救護(hù)艙內(nèi)血腥味濃重,蓋過了消毒水的氣味,白色的被單上殘留著血跡。他抱著哭累睡去的嬰兒走到夏夏床前。
眼下的人,氧氣罩遮了小半張臉,閉著眼睛,面色白得像張紙,明明在呼吸,身體竟沒有半點起伏,和死人沒什么兩樣。
世上沒有后悔藥,也沒必要后悔。那顆子彈根本沒有捂在手里的道理,他就是鐵了心想要了周耀輝的命,所以,即使時光倒流,事情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他在她床邊坐下,靜靜地看了她很長一段時間。
說不清過了多久,周寅坤才伸過手背,蹭了蹭女孩沒什么溫度的臉,不含一絲強勢地叫了她的名字:“周夏夏。”
“你贏了。從現(xiàn)在起,你自由了。”
滿意了沒?
滿意了……就別再裝睡了。
*
第二天清晨五點,夏夏被緊急轉(zhuǎn)運到了位于印度泰米爾納德邦,金奈市的阿波羅醫(yī)院。
豪華套房里,周夏夏躺在重癥監(jiān)護(hù)室昏迷不醒,孩子則跟客室哭個沒完,周寅坤本來就煩得很,也沒什么耐心,抱著哄了兩分鐘沒效果就一腦門子火,他干脆把孩子往沙發(fā)上一扔,不管了。
他倚在沙發(fā)邊沿坐下,背靠著,目光落在重癥監(jiān)護(hù)室的方向,就那么直直地看著。
外面?zhèn)鱽韮陕暻瞄T聲,周寅坤聽見了也當(dāng)沒聽見。
接著,阿耀手里拎著東西走進(jìn)來,屋內(nèi)的景象簡直可以用狼藉來形容。放眼看去,沙發(fā)上的嬰兒哭得厲害,而坤哥就跟丟了魂兒似的,灰頭土臉地坐在地上,衣服上蹭得全是血,不用問也知道周夏夏這次傷勢有多嚴(yán)重。
“坤哥。”阿耀叫了聲,周寅坤沒什么反應(yīng)。
阿耀輕輕帶上門,走到他身旁來,先匯報正事:“美國中情局的人還沒有撤離密支那,倒是緬甸軍政府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沒找到坤哥人,今晨就打道回府了。克欽獨立軍此次損失慘重,回血恐怕都得大半年,但國際方面風(fēng)聲很緊,看來紅色通緝令一時半會兒是撤不下的。”
嬰兒哭聲很大,阿耀瞧了眼,又看看手里提的東西,抿了下唇接著剛才的說:“另外,今早接到中本電話,已通過那份攜帶病毒的郵件成功侵入周耀輝的電腦,拷貝下了全部文件,并且刪除了他電腦里關(guān)于大麻合法化提案的所有痕跡。”
周耀輝這三個字,周寅坤聽了人都精神了,恨得牙癢癢,看在周夏夏要死要活偏給那狗東西挨槍子的份兒上,就給他留口氣。然而,對于美國中情局那邊,還真有那么點新想法。
人沒走,說明物件兒指定也走不了。
他偏頭,抬眼看向阿耀:“那天另一架F-22,你擊落了?”
突然的問話,阿耀一愣,如實回答:“沒有,只是逼退。”
“那最好。”周寅坤站起身,直視著阿耀迷茫的雙眼,“去派個人,把那架F-22開回來。”
“偷?”心里冒出的是這個字,阿耀嘴上沒好意思說,他問得委婉:“悄悄開回來?”
“不然?”周寅坤痛快道:“就卡爾吧,動作要快,別等到人走茶涼了,就屁都沒有了。”
“是。”阿耀應(yīng)后,攥了攥手里的袋子:“坤哥,我買了些嬰兒用的、吃的,這里有幾套小衣服,還有尿不濕,奶瓶和奶粉也有,他哭成這樣,可能是餓了。”
“哦對了,我買的時候還問了售貨員沖奶粉的流程和一些注意事項,給抄下來了,也在袋子里。”
周寅坤沒那個心情,隨便一擺頭:“放著吧。”
阿耀把東西在旁邊的小茶幾放下,站在原地耵了會兒張著小嘴哭得臉色通紅的嬰兒,小到一只手就能拖起來,怎么看都怪可憐的,他不禁開口:“那個……,坤哥,要不我給他喂點吃的?他吃飽應(yīng)該就不會哭——”
“那就哭死。”周寅坤聽都不聽完,睨著沙發(fā)上嗷嗷待哺的小嬰兒,言語冷漠:“周夏夏沒醒,吃什么吃,她要是醒不來,這小的就拿去給他媽當(dāng)陪葬。”
坤哥的全部心思都在周夏夏身上,阿耀心里比誰都清楚。可就這么放著孩子不管,會出問題的,他忍不住還是多了句嘴:“坤哥,這孩子哭成這樣,我是覺得,夏夏要是聽見的話,肯定……會傷心的。”
“有完沒完?”周寅坤不耐煩地在側(cè)邊的單人沙發(fā)坐下,眉頭一皺:“出去。”
阿耀沒敢在多話,“是,坤哥。”
臨出門,他回頭瞄了一眼,周寅坤坐在那,仍沒什么動作。
門輕輕關(guān)上。
此時的房間內(nèi),陽光灑進(jìn)通透的落地窗,而男人卻坐在背光的陰影里,粗糲的拇指一下下地摩著手腕上那只紅色的手繩。
這是跟周夏夏一起在香港的元宵燈會上買的,是一對。記得商鋪老板說,上面的結(jié)叫“莫離結(jié)”,寓意可好得很。
“不離不棄,長廂廝守。”周寅坤叨念了遍當(dāng)初老板說的話。嬰兒的啼哭淹沒了男人的低語,他仰頭靠著,像極了胡言亂語:“花燈沒煙花好看,煙花不如你好看。”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周夏夏看這小不點兒時的眼神,愛意就快從眼里溢出來,一摟在懷里就不愿撒手。
這孩子是她連命都差點沒了才生下的,是他們的孩子。
想到這里,周寅坤瞥了眼茶幾上那一大包東西,伸手扯過來,拿出里面的紙條仔細(xì)通讀了一遍。
首先,確保雙手清潔并消毒奶瓶。
男人起身,聽話地去洗了那雙臟成炭條兒似的手,將嶄新的奶瓶也用清水沖洗的干干凈凈。
然后,使用40-50℃的溫水,避免過熱破壞營養(yǎng)成分或過涼導(dǎo)致寶寶消化不良。周寅坤嘖了聲,哪那么多事兒,有的吃不錯了。
腦子里罵罵咧咧,但男人手上還是按照阿耀抄下來的步驟一絲不茍地操作著。一平勺奶粉配30毫升水,奶瓶蓋擰緊后,終于到了最后一步——輕輕搖勻。
這還不簡單?
下一秒,他就用力甩了起來,奶瓶在他手中搖得飛快,都看不見瓶身,但是男人不以為意,結(jié)果力道太大,導(dǎo)致里面全是氣泡……沒法喝了。
周寅坤沒脾氣,誰讓自己大意了呢?
沒轍,只好把以上流程,嚴(yán)格遵循步驟要求,重新來了一遍。
這次一切恰到好處。他單手把餓得前心貼后背的嬰兒抱在臂彎里,另一手拿著奶瓶塞進(jìn)那張滿處找食的小嘴里。果然,孩子當(dāng)時就不哭了,那小嘴一嘬一嘬,喝得挺起勁兒。
他喂著,嘴里還得敲打著:“多吃點兒,把你自己吃得白白胖胖,周夏夏看了才能高興,她高興了我就高興,我高興了才有你好日子過,你知道吧?”
“別瞎哭,哭有什么用?你要能把她給我哭醒也成,你又沒那個能耐,沒能耐就安靜點,別吵她休息。”
那么點兒的孩子能聽懂什么?除了吃就是拉。無奈地一邊嘬著奶嘴,一邊用圓溜溜的大眼睛瞧著老爸叨叨。
吃也吃飽了,耳朵也磨出繭子了。接下來,就該是被拍嗝的環(huán)節(jié)了。
周寅坤按照紙條上寫的做。
原本寫的是:讓嬰兒坐在大腿上,身體稍微前傾。一手支撐嬰兒的下巴和胸部,另一手輕輕拍打或撫摸背部。
到了周寅坤這里,就變味兒了,他一手扼住嬰兒的下巴,另一手快速拍打背部。只見嬰兒被拍得倆眼發(fā)直,生無可戀,就這樣啪啪啪承受了五六分鐘,“嗝”地一聲,男人停下,對自己的學(xué)習(xí)能力頗為滿意。
他本以為可以就此結(jié)束了,沒想到的是,不出半小時,那小不點兒又哭了,一聲高過一聲,且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屎味兒。
這個是不是就叫做,吃一鍋拉一炕?
聞著,周寅坤表情不屑地,又動作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