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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出生的奶娃能聽懂什么,圓溜溜的大眼睛滿是無辜。周寅坤不管那個,他還強調說:“護好了以后給你開戰機,護不好就只能被捆在跑道上了,長了腦子的就給我記住了。”
囑咐妥當,男人便起身,迅速穿戴好裝備下了車。
*
密支那以西不遠的南坎武裝基地,叁架長弓阿帕奇武裝直升機已嚴陣以待。
收到周寅坤的緊急作戰信號,出于形勢嚴峻,且需要打破原計劃應機行事,執行此次任務的全體人員迅速集合到指揮室,以最快速度進行行動前的閃電會議。
預定的撤離地點是距離周寅坤車輛不遠處一條溪流旁的沙地,那里既臨近又相對開闊,四周樹木密但沒有太過高聳,便于直升機低空懸停。
阿耀飛行服都沒來得及脫,在長桌上鋪開地圖,找到周寅坤最初發送的GPS坐標,畫了個標記,“我們的默認撤離地點是坤哥所在位置五百米處的溪流沙地。但目前那邊的具體情況咱們不清楚,因此我們保守一點,兵分叁路。”
“一號長弓阿帕奇,從野人山的南側迂回至入口,一旦發現敵情,立即實施火力壓制,保障敵方無法形成有效包圍。二號長弓阿帕奇,負責攔截可能從后方突襲的支援直升機,務必確保空中優勢。叁號機其后出發,直奔撤離地點接應坤哥。撤離目的地是印度阿薩姆邦的查布阿軍用機場,到了那里會有人員接應。”
他雙手撐在桌沿,目光投向眾人:“有無異議?”
“那備用撤離地點呢?”尼克指著地圖上畫了紅色標記的位置,提出疑問:“這里雖然是密林,但距離入口較近。萬一敵人早有防備,反應迅速,在叁號機撤離前趕到,那在直升機低空懸停期間,就很可能面臨炮火的直接威脅,搞不好會變成活靶子。”
受限于地勢復雜,植被茂密,盡管周寅坤已將車硬開了進去,但此處至入口的距離并不是特別遠。現在撤離,一旦基地的直升機抵達監控范圍,克欽獨立軍發現后,難免會爆發正面沖突。
“沒有備用撤離地點。”阿耀挺起身,對在場所有人說:“這里是距離坤哥最近且最適合撤離的地點。周夏夏應該已經生了,產婦身體虛弱,根本無法長途跋涉。所以關鍵就在于一號機和二號機,必須全力做好火力壓制,盡可能拖延時間。我們絕不能有任何差池。”
“什么?!”卡爾一聲驚呼,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小夏夏生了?也就是說,我們這次不僅要救老大的女人,還要救老大的孩子?那這次的傭金豈不是會翻倍?”
“你瞎激動個什么?”奧萊白了他一眼,“我是叁號長弓啊帕奇,你個二號機上的端你的槍桿子去。”
“我不管。”這種熱鬧卡爾怎么能不湊呢,他搡著阿耀的胳膊:“我得去叁號機接小老大去——”
阿耀懶得理他,直接下達命令:“按計劃行動,出發。”
所有人轉身大步流星地往屋外走,沒人理他,可卡爾腦子里的想法卻是一個接一個。
“不對啊,山里又沒有醫生,小夏夏怎么生的?”他攆在阿耀后面追問:“難不成是老大親手接生的?老大還有這手藝?!我怎么從來不知道?”
阿耀沒回頭,言語冷淡:“你不知道的多了。”
與卡爾同組的尼克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一桿沉甸甸的狙擊槍穩穩丟進他懷里,“咱坤哥可是頂級中的頂級,全能型傭兵里的“大拇哥”,你以為呢?”
阿耀一條腿剛踏上二號機的艙門,背后某位默不作聲轉身就往反方向走。他撤回腳,壯臂一展反手勾住了卡爾的脖子,把人薅了回來:“別耽誤功夫兒,等會兒讓你機炮打到爽。”
*
野人山中,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風過處,樹影婆娑,時不時傳來幾聲動物的低鳴。
一支佩戴夜視儀的五人小分隊,正由北向西仔細搜索。
夜間視線受限,周寅坤無法確定對方人數,更無法辨別人員具體方位,他匍匐在草叢中,一動不動,單手架槍,細而長的絆線一端握在手里,側端栓住了幾十米外的植株。
窸窣聲就在不遠處,他靜等風停,輕輕牽動絆線,沙沙的動靜在僻靜的環境下顯得格外明顯。
小隊成員同時機警看去,神經緊繃,其中離得最近的一人當即回身連開兩槍。雖說消音器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槍口的火光和噪音,但在全黑環境及毫無遮擋的情況下,那微弱火光依舊清晰可見。
須臾間,周寅坤槍口已從植被的縫隙中,借機瞄準目標人員,迅即扣動扳機,隨后他翻身而起,撤到側方粗壯的樹干后。
子彈穿進那名隊員后心,壯碩的身軀應聲倒下。隊長驚呼:“注意躲避,注意躲避。”
幾名隊員立刻四散開來,以免被團滅,他們個個瞪大了眼睛,端著槍警惕地觀察向四周。完全沒有注意到,離他們幾步之遙的樹后,正悄然伸出一只黑色的槍管。
“注意周圍動向,目標就在附近。”隊長聲音很輕,短短幾句,也能聽出說得一口美式英語。
周寅坤眉心微鎖,細細聽著腳步,感受著氣息越來越近,就當一人走近時,灼燙的子彈“咻”地從消音槍口呼嘯而出,正中前方那顆人腦袋,顱骨瞬間崩裂擊出窟窿,那人甚至來不及嗚咽,便倒地不起。
前方的人尚未發現,周寅坤身手敏捷,繳了死人頭上濺了血的夜視設備。果然,一部AN/PVS-15雙筒微光夜視儀,美軍特種部隊的標配。
按理說,美國聯邦調查局跨境執行逮捕任務,理應在克欽邦軍警的協助下進行,畢竟克欽邦的地形他們不熟悉。野人山這種未經開發的原始地帶,沒有充分把握誰也不會貿然硬闖,更何況是做事謹慎,不吃半點兒虧的美軍呢。
除非……
他們知道他帶了女人在身邊,并且,還有孩子。
周寅坤避在樹后,思緒涌現的同時,額頭上滲了層薄汗。他快速捋了遍整件事的可能性。起初他到達的位置距離牽絆雷不出百米,明明刮的是對向風,卻并未帶來爆炸后火藥的氣味。野人山多為密林,植被和復雜的地形會吸收并阻擋聲音。在此環境下,一公里外的牽絆雷聽見了其實也很難辨別其方位。
如果,不是他安置的牽絆雷爆炸呢……?
可倘若是從入口處摸進來的,這黑燈瞎火大概率都會觸發牽絆雷。另外,克欽獨立軍的直升機撤回后,上空沒再聽見直升機的聲音,空降人員的可能性也被排除。
山里進了人,牽絆雷卻未被觸發,就只有一種可能,那些人……原本就藏在山里。
瞬時寒意從脊背直竄上來,心臟猛地一墜。一個念頭充斥著大腦——調虎離山。
是周耀輝。
這狗東西裝出一副好父親舍不得女兒受傷的模樣,讓他和周夏夏走,接著就撞上了克欽獨立軍,克欽獨立軍咬得緊,就算是他們真回了南坎基地也是場惡戰,在多國聯合通緝的狀況下,從那里離開緬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最可行的法子,就是進入連克欽獨立軍和警方都掌控不了的無人區,再從這邊走邊境線,更便于直升機撤離到“叁不管”地帶的印度。
如此說來,一切就全通了,周耀輝是早就精心算計好了,想捏著周夏夏這張底牌往死里搞他。
此時,一架白色直升機躍過頭頂上空,沒開探照燈,也沒有進行搜捕的跡象,卻精確地朝周夏夏所在的方向飛去。
這更印證了周寅坤所想是板上釘釘的事,他渾身像燒了把火,后悔自己剛才為什么沒殺了周耀輝,就不該聽周夏夏的。
來了倒是也好,既然他周耀輝都送上門兒了,自己還客氣什么呢?
男人斂了慎人的笑意,后一秒,他身形輕盈如箭,欲繞開搜捕人員,草木一動,彈雨直射如飛蝗襲來,撩過發絲,劃破精壯的手臂。他不停下,也不能停下,周夏夏在等他,那個小的也受不得欺負。
*
車里,夏夏仍昏沉地睡著,身旁的小嬰兒也不知是不是在執行老爸交給的任務,不哭不鬧不睡覺,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四處張望著。直到車門從外面拉開,冷風灌入,寒意取代了車內的溫熱,孩子被人一把抱起,陌生的男性氣息讓敏感的嬰兒忽然大哭起來。
夏夏猛地驚醒,見到周耀輝的臉,她魂兒都差點嚇沒了:“爸……,爸爸?”
“孩子,我的孩子!”她眼睜睜看著周耀輝抱走自己的孩子,恐懼扼住了震顫的心臟,本能將身體上的不適與疼痛拋之腦后,踉蹌著就沖下車就去奪。
可由于分娩失血較多,再加上高燒未退,夏夏虛弱至極,使不上力,腳下一軟,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地上,聽著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她心都要碎了。
產后血性物質從陰道口流出,夏夏大腿內側都是血。她強行跪起身來,去揪周耀輝的衣角,急到眼淚都哭不出了:“把孩子還給我,我求你了爸爸,把孩子還給我行不行?他太小了,他禁不起這么折騰的,我真的求求你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