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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同時,在印度,周寅坤談判進行順利,已從新德里返回孟買軍工基地。
直升機降落在工業區外圍的空地。剛一觸地,機艙門便被猛地拽開,男人跨下舷梯,渾身難以抑制的燥熱,他一把脫掉西服外套,反手丟給亞羅,踩著砂石路直徑朝廠區里走。
提前等在這里的阿耀,隔著幾十米的距離,也能感覺到不遠處男人即將爆發的怒火。他緊步迎上前去:“坤哥。”
周寅坤沒看他,步履未停,邊走邊問:“密支那現在什么情況?周夏夏怎么樣?”
亞羅緊隨其后,阿耀跟上去回答說:“國際多方施壓下,緬甸軍政府頂不住了,周耀輝出面克欽邦調解,克欽邦本就跟老美有瓜葛,得知此次行動是美國中情局牽頭,明推暗就的默許了緬甸政府軍進入密支那。更惡心人的是,周耀輝聲稱自己女兒被囚禁在那兒,以此為由,跟著政府軍進了密支那基地,現在我方人員與軍方人員僵在那里,考慮對方是政府軍,基地人員沒得到坤哥命令不敢擅自去硬碰硬。”
前面人腳下頓住,深吸了口氣,壓制著將要沖破胸膛的怒氣,問:“周夏夏呢?”
“坤哥。”阿耀看著周寅坤火冒叁尺的背影,抿了下唇說:“周夏夏要生了,都疼了好多個小時了,他們已經帶她轉移到了防空室,里面有助產醫生和保姆陪著,應該不會有事。”
周寅坤猛然想起那兩通沒接著的電話,他本打算回撥過去,結果亞羅過來匯報,緊跟著內政部長奇丹姆就到了,等談完事又著急忙慌地上了直升機返回孟買,事一檔接一檔,偏就把回電話這件事給耽擱了。
他轉過身,忽然揪住阿耀的脖領拽到面前,字字從繃窄的喉嚨里迸發出來:“為什么我不知道?為什么我沒有接到電話?”
問眼前的人,亦像是問自己。
話音剛落,褲兜里的手機震了,周寅坤撒開手,視線還沒來得及移開阿耀的眼睛,就胡亂地掏出手機。瞧見來電顯示是助產醫生時,他連心臟都滯了一瞬,下意識看向阿耀問:“你不說醫生在防空室嗎?”
礙于地下防空室的位置特殊,接收不到通信信號,手機根本無法撥打電話,如果醫生能使用手機打來電話,就說明沒在防空室內,也說明門打開了。而在這種大部隊僵持的局面下,屬防守狀態,基地人員為保證周夏夏的安全,不會以任何理由讓里面的人開門,里面的醫生和保姆也不會輕易去開門。除非,周夏夏自己。
阿耀啞了啞,沒說出話來。
周寅坤接起電話,直接問道:“周夏夏現在什么情況?”
“周先生,出事了。”電話那邊醫生聲音急到發顫,將剛剛發生的一切簡要匯報給了周寅坤。周耀輝不僅帶了四名緬甸軍進入防空室,還借要跟女兒單聊為由,把醫生跟保姆支了出來。結果防空室的門從里面被反鎖,外面的人進不去,里面的人也沒有要出來的意思,所有人都束手無策。
醫生的話還沒說完,電話里嗙的一聲,接著電話就斷了。黑色手機被周寅坤巨力砸在洋灰地上,機體瞬間四分五裂,零件崩得老遠。
一層冷汗從脊背冒出來,憤怒的熔巖從心臟的裂縫中往外涌。冰火交織簡直快要把他撕碎了。
阿耀還是第一次見坤哥氣到砸手機,不用問也知道,多半是周夏夏那邊出問題了。
周寅坤閉了閉眼睛,平復下失控的情緒,開口道:“周耀輝進了防空室,夏夏被他控制了。”
這件事,阿耀聽了都倒吸口涼氣。眼下四國聯合通緝,明擺著周耀輝是認定了坤哥會回去找夏夏,設的套兒,想要甕中捉鱉。
“坤哥”,阿耀就當前形勢說:“周耀輝是沖著你來的,若是這會兒回去,那就是往他刨好的坑里跳,而且,就算坤哥現在返回緬甸也是需要時間的,對于夏夏來說實在太久了,要不咱們從南坎調動特遣人手過去,至少先把夏夏帶出來——”
思緒高度集中,周寅坤聽見了也當沒聽見,不等阿耀說完,他心里已經有了決斷。
周夏夏等不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等不了。周寅坤也絕不允許她一個人在那里遭罪。他受不了,光是想想都快要發瘋了。
“備戰機。”男人毫不猶豫,轉身朝機庫方向走,即刻下令:“另外,南坎基地全體進入應戰狀態,地對空準備,塔臺注意,掩護我進入密支那。要快。”
雖感不妥,阿耀還是應聲答道:“是,坤哥。”
不僅阿耀覺得此事過于冒險,連亞羅也有同樣的感覺。那邊顯然是布好了天羅地網,就等著坤哥自己找上門兒來呢。而對于當前局面來說,最妥善的辦法,是坤哥原地不動,遠程調度鄰近人員設法帶出周夏夏。只要能成功把周夏夏帶到安全的地方,接下來就是場拉鋸戰,那邊找不到坤哥人,緬甸軍也不會一直陪著周耀輝瞎胡鬧。再不濟,硬碰硬以密支那加上南坎的火力,多半也不成問題。
自己都能想到的事,坤哥不可能想不到。分明可以采取保守的應對方式,他卻非要往火坑里跳,亞羅不明白。
然而,阿耀明白。
說實在的,自從坤哥跟周夏夏在一起之后,真的改變挺多的。比如,他以前不會只上一個女人的床,那些女人發的信息他看都不看,更別提主動去發了。再比如,他更不會因為一個女人的安危急得發瘋,以至于甘愿以身犯險。
這恰巧又趕上周夏夏要生了,周耀輝原本是想拿住一個當籌碼,這倒好趕了個“一加一雙保險”,坤哥能按耐得住就怪了。
尋思著,阿耀快步跟上,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坤哥,不然讓我去吧,我向你保證,一定會把夏夏帶到安全的地方。”
聞言,男人停住腳步,偏過頭來,面前的人仍極力爭取:“我保證,絕不會讓周夏夏有事,我做事你向來放心。成么坤哥?”
周寅坤被這自以為不錯的提議蠢笑了,笑得難看極了。
“她疼了好幾個小時了,防空室里現在沒醫生,你猜她得有多絕望?多痛苦?”,他直視著阿耀的眼睛,每說一句話,心臟上戳著的尖錐就深一寸,直至吼出來:“她他媽在等著我!”
阿耀一怔,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么,“抱歉坤哥。”
“別再廢話。”周寅坤眼底充血,壓著嗓音說:“照我說的辦。你和亞羅留在這里原地待命,沒我命令,哪兒都不準去。”
阿耀應道:“是。”
半小時后,天色逐漸暗了。遠處飛行跑道上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一架深灰色戰機,從機庫背面緩緩探出鋒利的機頭。
燃油量檢查完畢、武器掛載確認無誤、飛行參數調整到位、襟翼動作靈活無異常。阿耀站在轟鳴的機側,向機艙內的人豎起拇指打了個手勢,表示一切準備就緒。
周寅坤一身黑色抗荷服,頭戴飛行頭盔,供養面罩遮了大半張臉,抬手示意起飛,阿耀迅速撤到一旁,戰機開始滑行。
這里的簡易跑道相對較短,對于起飛就有一定難度。周寅坤將油門推至極限,襟翼角度放到最大,震耳欲聾的引擎聲逐漸升高,深灰色巨物如離弦的箭,后輪離地的瞬間,他適時猛拉操縱桿,機鼻仰沖直上,機身幾乎成90度,切著廠房的邊沿躍向云霄。
短短數秒,阿耀望著周寅坤的戰機消失在暮色中,腳下先于身體不由自主地退了兩步,隨即掉頭就跑回了機庫。
*
另一邊,緬甸密支那基地。周耀輝及四名喬裝成緬甸軍的隨從,成功進入了夏夏所在的那間地下防空室。
盡管身體真的很不舒服,夏夏還是趁著宮縮的間隙,去給周耀輝倒了杯水。
她端著那杯溫熱的水,凝視著爸爸坐在沙發的背影,像遙不可及的夢似的。爸爸真的還活著,他就坐在那里,就算兩人之間回不到從前那樣,夏夏心里也高興的不得了。
一顆眼淚悄無聲息地滑落,她抬手用袖子抹了把,嘴角勉強扯出笑容,走過去把杯子輕放在周耀輝面前的茶幾上,在他身邊坐下,一如既往的叫了聲:“爸爸。”
周耀輝目光追隨著,最終落在女兒那張蒼白的臉上:“夏夏,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跟周寅坤搞大肚子這件事爸爸都知道了,夏夏也沒什么不好意思說的了。她實話講:“孩子已經足月了,就快要出生了,這一天都時不時的疼,不過沒關系,醫生說還得挺久呢。”
“夏夏。”周耀輝撫著女兒的頭發,語氣關切:“今天周寅坤沒在,你想什么就說什么。爸爸問你,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
夏夏眼中一僵。自己馬上就要生了,跟爸爸回去,孩子怎么辦?周寅坤也不會對她放手的。再者說,哪怕是跟爸爸回去了,也會感覺怪怪的很別扭,終歸自己和爸爸的親弟弟上過床還有了孩子,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所以,即便不跟周寅坤一起生活,夏夏也不會選擇跟周耀輝回去的,她寧愿一個人帶著孩子去過平靜的生活。
思忖間,一陣宮縮來得猛烈,仿佛無形大手緊緊攥住了孕肚。夏夏疼得不禁彎下了腰,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她抓著沙發的布料,指甲幾乎要嵌進去。
周耀輝看出了她的猶豫,靜靜地等著她回答。
夏夏強撐著直起疼到打顫的身體,對上父親逐漸淡漠的眼神:“我不能不要我的孩子,我也沒臉再回去爸爸的家。對不起,我知道是我不對。”
女兒肚子里是周寅坤的孩子,周耀輝這邊則是一肚子熄不滅的火。
“好,隨你。”周耀輝點了點頭,“可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為什么要給周寅坤生孩子?怎么做到,可以跟他那種沒人性的怪物生活在一起?”
“因為,他不是沒人性的怪物。”夏夏聲音虛弱,坦白說:“他身上有大大小小的疤,看著都嚇人,我知道那就是他從小到大生活的環境,弱肉強食的規則就跟野獸一樣。可后來,我發現他好像也沒那么可怕,而且還是個一根筋,不管我跑到哪兒,他就逮到哪兒,死都不肯撒手,擰起來的時候十頭牛都拉不住。”
“所以,今天也一樣。”周耀輝突如其來的話,顯然話里有話。
夏夏心頭忽地一沉,面容僵著似懂非懂地問:“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一根筋’今天也會為了你回來”,周耀輝強調道:“在四國聯合通緝的情況下。”
他站起身來,想了想又說:“現在應該算是五國了吧,況且緬甸這邊也不敢跟國際做對。”
在此之前,夏夏對周寅坤被通緝的事絲毫不知情,她張了張口,卻震驚到發不出聲音。她回想起剛才外面的情形,地下空間雖然昏暗,但細琢磨,那些武裝人員穿的衣服不同,穿迷彩衣服的是密支那基地的人,另外一部分則穿的綠色衣服……是緬甸政府軍?
她慌張地注意了眼屋里四名武裝人員,依舊綠色服裝。帶隊來這里的是爸爸,只有一種可能,爸爸跟軍政聯手,為確保萬無一失,選擇用她來引誘周寅坤自投羅網。
可想而知,爸爸不是沖著將周寅坤繩之以法來的,而是,沖著他的命來的。
淚水從驚恐的眼眸中溢出,夏夏肚子還疼著,她竭力地站起來,握住周耀輝的胳膊,懇求道:“不要,爸爸,不要,他會死的,他真的會死的——”
“周夏夏!”周耀輝一把甩開那雙綿軟無力的手,轉過身來質問道:“你還是不是我那個乖巧的女兒?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不是周寅坤,咱們一家人還會像以前一樣的生活,你爺爺也不會死,你也可以去考自己心儀的大學,而不是在這里亂倫,給他生孩子!所有都是他周寅坤一手造成的,我真不知道你在圖什么!”
周寅坤壞事做盡,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壞人、爛人,這些夏夏都承認。
“圖什么。”她若有所思輕聲重復了句,抬眸望向周耀輝的眼睛:“就圖爸爸剛才說的那個理由好了。”
宮縮的疼痛一波接一波,夏夏脖領的布料被汗浸透了,不知道哪里來的毅力,她生忍著也要把話說完:“他就算豁了那條命,也不會丟下我不管。不會像你一樣,如果不是你,媽媽就不會自殺,她明明知道你沒死,為什么要利用媽媽?為什么要把你的那些生意藏在我身上?我真的很想弄清楚,爸爸究竟有沒有真正把我們當作家人?”
“你這是說的什么話,我們當然是家人。”周耀輝辯解道:“我是利用你跟你媽媽藏了些東西,但不能否認我是真心愛你們的,正因我們是家人,我信任你跟你媽媽,我也后悔過,非常后悔!可這一切的根源都是周寅坤,他毀了所有人,他就是個災星!你懂嗎夏夏?”
周耀輝的話讓夏夏無言以對,她并不認為家人的信任可以成為被利用的理由。
“直到現在你還在利用我。”大顆大顆的淚滾落進唇間,苦澀嘶啞了她的嗓音:“爸爸,你一直都是這樣嗎?夏夏認識的爸爸不是這樣的。”
作為父親,看到女兒狼狽成這樣,不心疼是假的。可事已至此,想要搞垮周寅坤,他不能對夏夏做出任何妥協。自己更無法接受女兒肚子里懷的是周寅坤的野種。
“你要怪就該怪周寅坤。”周耀輝居高臨下,一臉嚴肅地說:“他一向很擅長利用人的感情來達到目的,我實在很想看看,這件事輪到他身上,在自己的女人跟孩子之間他怎么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