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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話是陳舒文替她說出口的:“哪怕你知道他即惡又爛,你也不忍心看他死,是嗎?”
現下在陳舒文看來,夏夏對周寅坤有感情是板上釘釘的事,見夏夏猶豫著沒回答,她換了種方式問:“那你知不知道愛一個人,是怎樣的感覺?”
夏夏不知道,她沒談過戀愛,跟周寅坤在一起都是他一個勁兒的主動,要么就是要求她主動,自始至終她都認為他們兩人之間不存在情愛關系,僅僅是他要求,她便做,即使在知道他殺了爺爺前動過心,但那也到不了更深層面,至于愛不愛的她沒感受過也不清楚,就單純的看不得他死,畢竟也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再壞再爛,離開則是最好的選擇,只要一輩子不見互不打擾跟他死了又有什么區別。
夏夏認真想了想,自己沒體會過情愛之事,生活里還是見證過的,她眉心舒展而開,柔和的眸中一副了然:“我沒有愛過一個人,不知道那是什么樣的感覺。或許是會為彼此著想,生活中和睦而融洽,尊重對方也理解對方,就像我的爸爸媽媽那樣,他們很相愛,看對方的每一個眼神都很溫暖,那應該就是——”
“夏夏。”
夏夏沒說完,陳舒文叫了聲打斷了她的話,與那雙純潔無暇的眸子視線相撞,“你有沒有想過每個人愛的方式是不一樣的,可不管是怎么,它們的初衷和主旨都是,‘舍不得’。”
對面的人愣著,她緊接著打了個比方亦或是道破:“舍不得看他去死,舍不得肚子里他的孩子,舍不得再次將他推置險境……”
每一句話都像鋒利的刀子,一層一層割開皮肉,袒露出她鮮紅悸動又羞恥的心臟,強烈的搏動震到人快要窒息,洶涌咸熱的潮水破繭似的沖向鼻腔,順勢蔓延到雙目,她眼睛睜得很大,眼淚就那樣杳無聲息肆無忌憚地大顆滾落。
一時間,視線看不清眼前的人,映出的是腦海中那張囂張肆意男人的臉,記憶如倒帶一幕幕接連浮現,他從天而降不惜一切從泰國警署救她出來,他中槍后面色慘白依舊風輕云淡地哄她說死不了,他背上無數道的血紅口子還帶著好心情下廚做飯,即便吵得再兇周寅坤還是會莫名其妙自作主張的單方面與她談合,思緒到這,她竟然覺得那男人荒唐執拗又可笑。
內心的駭然讓陳舒文不禁蹙眉:“夏夏,是我說中了?”,見夏夏哭了,她伸手在茶幾上抽了張紙巾為其擦著眼淚:“他現在對你,好?”
感情這東西就是藏得再好也不過是紙糊的燈籠罷了,一戳即破,周寅坤處心積慮夏夏又過于單純,免不了會被表象的東西迷惑。
“可我還要提醒你,周寅坤很危險,像他和陳玄生這樣的人都是利益為首,為了達到目的什么話都說得出,什么事也都做得出。”
淚珠顆顆滑過下巴落向女孩隆起的孕肚上,在連衣裙白色的布料上印出水漬,白皙小臉上的道道水痕接連不斷,怎么擦都擦不凈。
她憋在心里太久了,真的太久了,就像要破土而出的焰火玫瑰,每一次即將沖出碎石土壤都被活生生的踩爛再拼命地埋得更深,時間久了,腐爛的枝葉溶于土壤,生菌發酵形成引燃的沼氣,火焰愈演愈烈變作煉獄。
可是,周寅坤作惡多端陰晴不定,她根本斷不出真假,理智再度壓制了感性,夏夏抹了把臉上的眼淚搖搖頭:“我不知道怎么叫他對我好或者不好,他說的話就算不是騙我的,我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天就變卦了。”
“其實,我覺得我跟他那些情人沒什么區別,唯一不一樣的是……我搞大了肚子。”她早已坦然接受,可說出來那刻,撫在孕肚上的手還是不受控制地收緊,“而且,他壞事做盡,殺了爺爺,還逼瘋了卡娜姐姐,這些都是無法改變的事實,我根本做不到去原諒,就算要呆在他身邊一輩子,也不能黑白對錯不分,倘若往后有合宜的時機,我倒想……帶孩子離開。”
追根究底,不同于當初她單單只怕連累身邊的人受到傷害,這次牽絆住夏夏的除了不可逾越的道德底線,另一部分是她不想因為自己讓周寅坤再次身跌險地。
陳舒文看著她若有所思,眼前的女孩堅毅又理性,連自己愛上了這件事都可以被理智掩埋的無跡可尋,該有多累呢?
如此看,自己的境況又算得了什么呢?現在沒有東西可以牽制住她了,她對陳玄生只有恨,可以不計后果,不擇手段。
柔軟細膩的指腹拭去夏夏臉上殘留的眼淚,陳舒文語氣柔和:“不管以后是要一直在他身邊還是最終成功離開,有什么事需要幫忙的都可以跟我聯系,我們不是還說好了,還要一起去旅游嗎?”
陳舒文眼中蓄了淚,這場景還真像兩個無期徒刑的囚犯,在暢想遙遙無望的以后。
她笑笑,眉眼一彎一顆眼淚就自作主張地掉落下來,滑過細膩的肌膚順著唇角嘗到了咸澀:“等以后你的孩子大一點,還可以帶他一起去看世界,對不對?”
“明明是飛鳥,就不該被囚在華麗的牢籠里,養著、逗著。”
“嗯”夏夏點了頭,“我知道你現在處境挺麻煩的,還聽我講這么多,謝謝你舒文姐,我平時沒什么人可以說,每天都……挺擰巴的。”
“你也別琢磨太多”陳舒文朝夏夏的圓挺的孕肚輕挑了下精致的眉梢,“畢竟,還是身體重要。”
“我知道”,夏夏亦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這個是你給肚子里的小朋友講的嗎?”陳舒文拾起沙發上的一本兒童畫冊隨便翻看著。
“哦,這個啊”,夏夏臉上漾出笑意,“是的,平時白天家里就我自己,我看完課本的話會給肚子里的孩子念這些兒童讀物,不過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聽得到。”
“一定是可以的——”
陳舒文話音未落,就聽見門把響了,她笑容僵在那里,夏夏回頭看過去,周寅坤先進來,后面跟了個熟臉兒,倆人看起來心情都不錯。
不錯的原因在于,五分鐘前……
黑色邁巴赫穿過人多車多的街巷,路燈的光線從半敞的車窗落入,映出后排男人精雕細琢般的側顏,他指尖夾著煙懶懶地渡了一口,閑聊著說:“讓你姐捅了一刀,打算怎么還?”
旁邊的陳玄生打后視鏡里瞧了眼那張百無聊賴的俊臉,話說的輕巧:“能怎么辦?捅回去唄。”
周寅坤手里的煙剛要抵進嘴里,被這句意味不明的話給聽地嗤笑出聲。
這倆人一個覺得另一個是變態,另一個則認為前者搞大了侄女的肚子,赤裸裸的禽獸。
陳玄生感覺到身邊那道視線,松垮地往后一靠:“彼此彼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