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瞑昏冷酷地說道?:“他本來與仙途無緣,是阿姊當?年用天材地寶為他洗髓, 這是改命的代價。他原本的人生不過是凡間一個庸庸碌碌的俗子, 換這一場仙途,并不吃虧。他已經(jīng)?見識了作為凡人窮盡一生也無法經(jīng)?歷的瑰麗景象。”
“照你的說法, 當?年我出手介入他的因果,我也該受到懲罰。”
梅景勝死得太決絕、太慘烈,以至于白晝時不時還會?想起他,一面是他從?前溫婉順從?的模樣,他是最貼心?的知心?人;另一面是他用元神?劍毫無猶豫地自毀,那一劍從?頭頂正中落下,不留下絲毫后悔的機會?……
當?然,梅景勝死后,他做過的那些事情也開始有跡可循,白晝越查越覺得心?驚:“我好像第一回認識他,他從?什么時候開始變了?”
瞑昏扶著祂的肩膀,低聲道?:“人總是貪心?的,他在你身邊待了那么多?年,也許早就變了。”
“阿姊,你干嘛還要想他?”瞑昏故意?不滿道?:“你忘了他可瞞著你做了不少事,包括你那小弟子的叛變,以及……他說動蕭家,將蕭元白送去下界……要不然我如何能附在尉遲嫣婉的身上?”
細說來,白晝這次轉(zhuǎn)生過程中出的意?外,竟然都?有梅景勝的手筆在里面。
“他究竟想做什么?”
祂從?前以為湛劍因為凡人時期的經(jīng)?歷心?中有恨,被魔族蠱惑,所以想毀了人界,可原來他也是聽令行事。而這幕后黑手是一直表現(xiàn)得人畜無害的梅景勝。
“也許他只是不想阿姊繼續(xù)這無休止的輪回。”瞑昏能猜到一二:“他喜歡你,怎么想看到你在人間的軀殼一次次被人傷害?”
明明貴為真神?,卻要在世間輾轉(zhuǎn)流離,也許神?回歸的時候,也會?看著自己?的轉(zhuǎn)生者發(fā)笑?。
就連天道?,為了保護神?的威嚴,設(shè)下屏障,讓仙界中人無法追尋神?的蹤跡,也就無從?得知祂轉(zhuǎn)生時的故事。
“反正……他死了,他也說了,他不后悔。阿姊,不要想他了,神?怎么想得通人的事情?”瞑昏看上去雙目清明,自入合虛山以來,再沒有過被魔氣控制的時刻,好像萬年前的失控只是一場已經(jīng)?褪色的噩夢。
白晝輕輕嘆了口氣,吩咐下去:“若有青河舊部求助,將他們妥善安置。”
可是瞑昏避世不出,外界的紛爭卻沒有因此停止。人間女?帝即位,即位第三年,便天下大旱。
原本女?帝的頭上還有幾位哥哥,不知怎的,一場宮中叛亂,死的死,傷的傷,這皇位便落到了還是公主的淑蕊身上。
一開始,這位公主在前朝并沒什么存在感,所以誰也沒想過她和老皇帝的遇刺有關(guān)系。一個公主而已,就算皇帝死了,也輪不到她來坐皇位。等到皇太女?的冊封詔書下來后,眾臣只覺得荒唐可笑?:皇帝是病糊涂了。
可是淑蕊以雷霆手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控制住了朝堂上下,使眾臣不得不正視這位公主。
等到即位第二年,朝堂上下再無人敢有異議,這位女?帝足夠有能力,也足夠心?狠,她軟禁了她所有還活著的兄弟,文官死諫,她眼睛也不眨一下,只是在那人以額碰柱之前,淡淡說了一句:“你想做忠臣,可想過家中的父母兒女??”
不過民間反對的意?見倒是沒那么大,除了那酸腐的文人,百姓們只關(guān)心?自己?能否吃飽穿暖。
“陛下是個好皇帝,我不在乎她是男子還是女?子——”漸漸地,淑蕊在民間也有了一些擁護者。
她的暗衛(wèi)像影子一樣伴她左右,拒絕了她讓他做皇城禁軍統(tǒng)領(lǐng)的封賞:“我自幼陪伴在陛下身側(cè),已經(jīng)?習慣了做陛下的影子,請陛下恩準,一切還和從?前一樣。”
淑蕊知他心?思,在一次醉酒后,那時政權(quán)初定,她意?氣風發(fā),也在酒的作用下情迷意?亂,和他發(fā)展了一些本不該有的關(guān)系。
“你本名叫什么?”淑蕊只知道?他叫十七。
十七搖頭,表示自己?不知。
淑蕊想了一會?兒:“本來想給你取個名字,但?是孤這么多?年叫你叫慣了,還是算了。”
“不過孤再問你一遍,你真的不愿入后宮?”
十七是暗衛(wèi),不養(yǎng)在世俗之中,自然也就沒有世俗的陳舊觀念,就像他不會?覺得公主登基是大逆不道?。他喜歡公主,不參雜其他東西,否則淑蕊不會?真的“情迷意?亂”。
十七搖頭:“我不信其他人。”
前朝后宮,仍有許多?針對淑蕊而來的殺機,而十七不相信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
十七實在是個完美的地下情人,他常年沉默、從?不對政事發(fā)表意?見,他對她忠心?,包括床笫之上。
就連淑蕊有時都?問:“你為何喜歡孤?”倘若說她做公主的時候還會?偽裝幾分,現(xiàn)在做了掌權(quán)的上位者,她比她的父皇、皇兄更加鋒芒畢露。她毫不掩飾她的野心?和殘忍,甚至當?著十七的面殺過人。
十七仍然沉默,他大概也得不到答案,只憋出一句:“陛下在我眼中,一切都?好。”
十七唯一流露出情緒變化的,是她要納男君入宮的那一次。十七鼓足勇氣,問了一句:“陛下能不能不要……”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淑蕊打斷。
額心?金黃色的龍紋花鈿在燭火的映照下發(fā)出灼人的光,燭火映在淑蕊的眼睛里,她不帶感情地打斷他:“不能,孤必須填充后宮,這是帝王鞏固權(quán)力的方式,數(shù)百年來,無一例外。”
女?皇帝還是男皇帝,重要嗎?當?大家接受了這個事實之后,關(guān)心?的更多?的是世家的利益。甚至不乏有人覺得,女?帝的權(quán)利始終要回到下一任太子手中,于是一時間把兒子往后宮送的人家也不少。
十七望著她失神?,覺得她很?陌生,可是心?還是忍不住為她跳動,他低下頭:“是。”
“所以你還可以后悔。”淑蕊捧住他的臉,語氣十分親昵,可是眼睛里卻沒有愛意?。
十七并不知道?,他在生死一線。
十七道?:“我想過這一天。”他低聲道?:“我……這里有點難過。”他撫上心?口。
“那就不要走。”淑蕊望著他,“留下來陪著我。”
帝王之道?,從?來孤獨。
“好。”
第三年的時候,先有南方洪澇,再有北方大旱,每天都?有成堆的奏折等待淑蕊批閱,天有異象則人心?惶惶,昔年被鎮(zhèn)壓的叛軍也有了活動的心?思,在民間造勢,說淑蕊的皇位來得不明白,弒父殺兄,引來上天震怒,所以降下天罰。
淑蕊在前朝忙得焦頭爛額,偏偏后宮并不安生,各有各的心?思,當?淑蕊截獲他們暗中往來的信件時,氣急反笑?:“讓孤懷孕?”說到底,無論她如何強大,在有些人眼里她始終是個會?為感情所困的女?子,一旦有了孩子,孩子就會?成為她的弱點。
可這樣來評判一位女?帝,是輕視。
十七懂她的憤怒,問:“可要我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