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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后一個想要接近祂的人。在他之前, 許多人都失敗了，就連他背后的主子都沒有想到他能成功。

他自己也覺得茫然, 然后陷入了長達百年的惶惶不安，直至最后分開時，竟然如釋重負(fù)。

祂問他為何不糾纏，他恭敬地說道：“這百年的美夢, 已夠一生?。”

可梅景勝的一生?太長了，從侍奴到青河洞君，由于他活得太久，鮮少再有人知他不堪的往事, 就連當(dāng)?初他背后的主子, 都被他給熬死了。

他變成了受人敬仰的青河洞君，這一切都是祂給予的。然而他并不在乎，就像現(xiàn)在, 他渾身的骨頭都被禁咒劈碎了，承受著難以言說的痛苦, 卻還要?用最后一絲法力來維持皮相, 他并不想被祂看到一個四分五裂的自己。

“原來，你藏得這樣深。”白晝的話音里帶著嘆息, 卻還是伸出手想要?為他減輕痛苦。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還是從一開始？”

白晝帶著審視的目光比禁咒的反噬更讓他痛苦，他渾身戰(zhàn)栗：“不是……不是這樣的……”

但他確實難以解釋，他該怎么解釋，他是陰謀中的一環(huán)，卻對祂倒戈相向?。

“我……我從未想過害您……”當(dāng)?他還不是青河洞君的時候，他就愿意?為祂去死了，他寧可死也不愿意?聽從背后之人的命令，做出傷害祂的事情。

“不管您信不信……”梅景勝顫抖地抬手，似乎是想摸祂的眼睛，又或許只是阻止祂看自己的視線。

“不要?說話了。”白晝試著救他，梅景勝畢竟陪了祂許多年，他的身份確實有異，但也確實沒有做過害祂的事情。

可他用了如此決絕無?法回頭的禁術(shù)，就算是神?也無?能為力。

祂好像第一次認(rèn)識他，他的性格一向?是平淡的、不爭不搶的，誰能想到他竟然敢用如此慘烈的禁術(shù)？

“因為……我也有傾盡一切想要?保護的人……”梅景勝好像看出了祂心中的疑惑，朝祂微微笑起來：“雖然……雖然這個想法很?自不量力……也很?自作多情……”

他每說一句，就更痛一分，白晝實在不知道他怎么笑得出來。

在瀕死的梅景勝眼里，神?平靜又帶著些許冷漠地看著他，他自嘲地笑了一下，突然有些不甘心，他并不是圣人，不能完全做到甘心，“當(dāng)?年元紫卿死了，您為他流了一滴眼淚，我今日死了，您也會為我難過嗎？”

瞑昏站在一旁，覺得自己十分多余，祂實在無?法理解這些情情愛愛，不過看在這廝阻止了姐姐的份上，祂決定?暫時閉口不言。

梅景勝沒有等到白晝的回答，禁術(shù)吞噬了他，最終他的血肉消失在天?地間，連一分魂魄都沒有剩下。

又有一個祂熟悉的人死去了，白晝站起來，看著梅景勝消失的地方?，心里說不上是難過，是覺得無?比疲乏。

“原來我沒有真正認(rèn)識過他。”

瞑昏看不得白晝的心情如此低落，道：“阿姊要?認(rèn)識他做什么，世上那么多人，都要?阿姊去認(rèn)識嗎？”

白晝看祂，祂討好一笑：“阿姊，我們回合虛山吧，我答應(yīng)你，我從此乖乖待在合虛山上，永生?永世都不出來。”

祂之前被封印在合虛山上，寂寞地發(fā)瘋，湛劍把祂放出來，祂也只是想發(fā)泄不滿。哪里想到阿姊比祂還瘋，二話不說就要?自毀，祂完全被嚇住了。

瞑昏從后面試探地抱住白晝，聲音悶悶的：“阿姊，我不想你死。我說我恨你是假的，我只是有點討厭你……討厭你大?公無?私，討厭你考慮所有人，卻不考慮你……和我……但我不想你死，我愿意?被你封印千年萬年。”

白晝轉(zhuǎn)身，定?定?看祂：“好。”

當(dāng)?夜，祂們回到了合虛山上，瞑昏身上的力量暫時被白晝封印起來，現(xiàn)在和一個普通人無?異。

白晝這一回并不準(zhǔn)備再把瞑昏關(guān)到暗無?天?日的地宮里，上一回是因為瞑昏當(dāng)?眾失控，那時瞑昏已經(jīng)失去理智，險些覆滅三界，祂不得不當(dāng)?眾將祂“誅殺”。

兩姐妹第一回心平氣?和地坐下來下棋，聽窗外?雨聲驟急，瞑昏落子：“阿姊，今夜你心神?不寧，還是為梅景勝的事情嗎？”

祂試探地問道：“阿姊對他仍有舊情……還是不忍？”

“既不是舊情，也不是不忍。”若說舊情，那也是萬年前的事情，白晝只是覺得詫異，祂恍惚想起一樁舊事。

祂曾經(jīng)和梅景勝談?wù)撨^這樁禁術(shù)：“雖然是禁術(shù)，此咒卻不算邪術(shù)，邪術(shù)以他人性命為砝碼，此術(shù)卻要?施術(shù)人心甘情愿奉出性命，若非血海深仇，便是有傾盡一切也要?守護的人。”

“不過我覺得梅景勝肯做出這樣的事情，說的話倒有幾分可信。他雖然放出了我，卻不是想害阿姊。”

“世人皆知你我對立，而魔神?出世，則天?下大?亂，你說他想做什么？”

“也許他只是想結(jié)束阿姊永無?止境的輪回……”瞑昏說：“你不必瞞我，許多事情我已經(jīng)知道了。”

瞑昏被封印，力量就會回到白晝身上，白晝失去了約束，便會成為世間最強大?的存在，然而代價卻是瞑昏一日日“死去”。所以當(dāng)?初說“誅殺”魔神?這話也不錯，若不是后來白晝找到辦法，不斷地轉(zhuǎn)世輪回，以此削弱自己的力量，瞑昏早就不復(fù)存在了。

“我也不想阿姊輪回轉(zhuǎn)世，人間都是什么破男人，就算是阿姊的轉(zhuǎn)世，他們也配不上！”瞑昏已經(jīng)偷偷跟過去看了一遍。

可是世間的平衡已經(jīng)打破，無?論白晝怎么努力，祂和瞑昏都不能回到過去那樣和平共處。

祂能想到最好的辦法就是把自己一半的元神?送給瞑昏，從此瞑昏代替祂們來執(zhí)掌世間的規(guī)則。當(dāng)?世間只剩下一位神?明的時候，便不再存在“失衡”。

平衡被打破之后，想要?恢復(fù)，需要?等待漫長的時間，還要?等一個合適的契機。

如今這個辦法已經(jīng)被梅景勝用禁術(shù)破壞，白晝只能暫時把瞑昏封印起來，再慢慢另尋他法。

可誰知祂們回到合虛山的第二日，就有仙家找上門?來：

“神?主不好了！他們要?您交出魔神?……”侍從不敢抬頭：“他們不知從哪里得知青河洞君殞命的消息，說必要?除掉魔神?，否則三界大?亂……”

第77章

“什么亂七八糟的！”

白晝尚未說話, 瞑昏已經(jīng)拍案站起：“他們也敢來逼問阿姊？”

瞑昏好不容易和阿姊重修舊好，卻被這些不速之客打擾，心情已是煩到極致。祂不禁冷笑：“青河洞君的死與我有什么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