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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臨走時(shí)讓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是她的父母親人?都拋棄了?她，她自以為愛她的愛人?也沒有愛過她。

唯有神明，不曾拋棄她。

第32章

諸神歸墟以后, 合虛山成了一座禁山，它本是?一座懸于?空中的仙島，隨著母神的降世一并落到了人間。

合虛山的入口在雪山深處, 常年?被大雪掩埋, 偶爾有誤入的猛獸, 都成了鯤鳥的腹中之食。

整座山因祂的回歸而顫動, 堆積了上百年?的舊雪紛紛揚(yáng)揚(yáng)地自山頂往下散開，不一會兒越來越大的雪球不受控制地滾落, 隨后引發(fā)雪崩。

便聽得一聲響徹云霄的鳴叫，鯤鳥振翅而飛, 張開的翅膀像一柄巨大的羽扇，天色瞬間暗了下來。

從天上往下看，只見地上的一行人像一串散落的小黑點(diǎn)，有人因體力?不支而倒下再也沒有爬起來過。

時(shí)逢亂世, 到處都是?流浪求生祈求安居之地的災(zāi)民，只是?這群隊(duì)伍又與其?他隊(duì)伍不同，因她們都是?女子，年?輕而美貌的女子。

也不知是?誰先第一個(gè)提議, 去往神山尋找可以容納她們的地方, 去一個(gè)把她們當(dāng)做人的地方。

傳聞神山里住著一位神女，可是?大家都對這個(gè)傳聞將信將疑，又不得?不把這個(gè)傳聞當(dāng)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如果神仙是?女子, 大約也會憐憫她們吧。

可是?她們在漫天的風(fēng)雪里走了兩天兩夜，人數(shù)只剩下最初的一半不到。

在這茫茫的雪地里, 既看不見歸途, 也看不見來路，呼嘯的風(fēng)聲像凄厲的哀嚎, 叫每一個(gè)人心生絕望。

但沒有一個(gè)人出言抱怨，更沒有人去指責(zé)，她們共同作出了進(jìn)神山的決定，哪怕是?死在這里，也要比在外面被人生吞活剝要好。

她們寧愿痛苦地死去，也不想麻木地活著。

啞姑在這群人中不算身體最好的人，可她硬是?撐著一口氣走到了現(xiàn)在。

她相信這個(gè)世上有神女的存在，她幼年?貪玩，不慎在野外迷路，誤打誤撞進(jìn)了一間廢棄的廟宇，她在那里睡了一個(gè)晚上，再睜開眼的時(shí)候已經(jīng)?到家了。

她仍然?記得?那座廟宇雖然?破敗，可是?神像的神情卻?無比溫柔，半斂著眸子，低頭?看向她。

可是?世上真的有神仙存在嗎？

傳聞晉悼帝曾大興土木，為神女建廟，可惜他短壽，繼位沒幾年?便患惡疾而死，所謂中年?早夭曰悼，他這個(gè)謚號也是?由此而來。

緊接著便由他的弟弟繼位，便是?那位鼎鼎有名的晉成帝，成帝同樣推崇神女，令人宣講神女事跡，令家家戶戶奉神女香火。

令人嘆惋的是?，這位賢明的成帝活得?也不算長，在四十?歲的時(shí)候突然?駕崩，死前未留下任何?子嗣，最后只好由大臣商議，從旁宗子弟中過繼。

坊間消息說成帝死得?蹊蹺，其?實(shí)是?被悼帝的舊部暗害，為的是?讓悼帝的兒子登上皇位。

至于?成帝為何?一生無子，也是?一樁后世難解的謎題。

自成帝之后，晉朝慢慢走向衰落，直到如今，已是?大廈將塌，王朝將覆，百姓揭竿而起，四處戰(zhàn)火紛飛。

啞姑蜷縮著身體，雙手貼著胸口，緊緊地將自己收緊，似乎這樣就可以保存身體里最后一絲溫暖。

她不免向上天祈求，求神女憐憫，沒有人知道她經(jīng)?過怎樣的事情，怎樣掙扎著來到這里，她已經(jīng)?盡了她的全部努力?，她不相信不能為自己掙出一條活路。

這一點(diǎn)也不公平。

在啞姑失去意識的下一秒，天空突然?像日出時(shí)候那樣被照亮，啞姑感覺到了一股暖意，怔怔地抬頭?，往光芒的方向望去。

她看見一位女神翩然?落地，祂只著一件薄衣，甚至可以看到祂披帛之下的皮膚肌理，祂卻?一點(diǎn)也不像覺得?寒冷的模樣。

啞姑的腿突然?就癱軟在地，就像是?一口氣撐到現(xiàn)在終于?倒塌，她用只有自己才可以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道：“我就知道，神女不會消失。”

在成帝后面繼位的那位皇帝十?分忌諱鬼神之說，在晚年?令人砸了各地的神女廟，不允許人們再談?wù)撋衽?

“百姓只知有神女，不知孤這個(gè)皇帝，真是?豈有此理！”

上位者?用繩子勒住了人們的喉嚨，用刀尖抵住他們的舌根，而人類向來善忘，于?是?幾代之后，神女就這樣消失了。

在失去意識之前，啞姑用盡最后的力?氣向祂伸出手，他只是?想跪倒在祂腳邊，親吻祂的裙擺，卻?又覺得?自己身上沾滿淤泥，并不敢真正地觸碰祂。

啞姑的意識已經(jīng)?半模糊了，可她仍然?撐著自己說出：“我想活著……”

就算活著再痛苦再辛苦，她也想活著。

白晝盯著這個(gè)人類看了半晌，明明祂從前并沒見過這個(gè)人類，卻?總覺得?十?分熟悉。

“算你運(yùn)氣好，碰上這個(gè)時(shí)候的我。”白晝捻起食指，輕輕往她頭?頂一點(diǎn)，祂袖中有白光飛出，像一個(gè)能容納萬物的乾坤袋，將這群落難的女子收了進(jìn)去。

天上的鯤鳥悄無聲息地收攏翅膀降落在祂身邊，化作一個(gè)小女孩的模樣。

“您干嘛要救她？每年?想要闖進(jìn)這里的凡人數(shù)不勝數(shù)，誰知道她們有沒有安其?他的心思？”鯤鳥又吃醋，又不滿：“那群可惡的人類，竟然?想把我抓去煲湯！”

鯤鳥是?只十?分小氣記仇的鳥，對于?多年?前的事情仍然?不能釋懷。

“最討厭人類了！”

“大約是?因?yàn)椤诤芏嗄?前，她們也曾叫我一聲母神。”

白晝將巫馬姳的身體還?給了她，驟然?回歸本體之后，竟有些神思恍惚。

現(xiàn)在的祂，是?真正的合虛山主，白晝。祂能覺得?自己的心比在凡間的時(shí)候冷酷了不少，哪怕想起祂失了約的小女孩，心中也是?波瀾不起。

可到底有什么東西在冥冥之中改變了，白晝一時(shí)也無法憑借直覺說這是?好還?是?壞，一手抓住鯤鳥的脖頸，沒有給她再說話的機(jī)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