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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現在晉王朝腹背受敵,除非媯海城不想要這個皇位了。
白晝對媯海城的表現一點都不驚訝,祂在更久之前遇到過更狂熱的信徒。
不過那實在是太久遠了,那時候人類管祂叫母神,祂還不是世上最后一個母性神祗,人類還沒有開始建立王朝,部落的首領們往往是女性。
在更久遠之前,人們通常難以分辨自己的父親是誰,卻總是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
孩子對母親的依戀是一種割舍不掉的情感,就像人類對母神。
當媯海城想要向前更進一步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無法動彈。這并不是一種錯覺,于是他望向白晝的眼神里夾雜了恐懼和忌憚。
這是仙法還是妖術?
直到尉遲嫣婉橫沖直撞地跑了進來,她的性子一如既往地潑辣:“陛下想做什么?”
她那樣子仿佛他會傷害祂一樣,媯海城不滿于她言語里的不馴:“孤倒是要問問皇后要做什么?”
這實在是一副稀罕景象,皇后因為皇帝私藏的美人和皇帝發生了劇烈的爭吵,但這場景怎么看都不對勁。
不過其他人也沒多想,只覺得是皇后善妒,不愿讓皇帝來找司馬姳。
就連媯海城也這么認為。
唯有皇后身邊的侍女心驚肉跳,覺得自己好似發現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
“陛下,皇后娘娘還是小孩子心性,是在意您才會如此,等過些時日,巫馬小姐成了皇妃,陛下再去蘭妃殿,是寵幸自己的妃子,皇后娘娘也不能說什么了。”
皇帝要去蘭妃殿卻被皇后攔下來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前朝后宮,不少人隔岸觀火。
有人覺得皇帝奪臣妻有傷風化,也有人覺得皇后太過小家子氣,不過,總而言之這件事情,讓媯海城堅定了要給巫馬姳名分的事情。
當天晚上,尉遲嫣婉在蘭妃殿門口趕走了皇帝,自己卻堂而皇之地住了下來。
尉遲嫣婉一點也不把自己當外人:“不,我就要住這里!”
喜妹遲疑地說:“但那是我家小姐的床……”
“對!我就要睡這張床!這床這么大,難不成還睡不下,我們兩個人嗎?”
睡是睡得下,可是……喜妹還在遲疑,被白晝屏退:“你去休息吧?!?
喜妹身為貼身侍女,要給主子守夜;春生身為皇后的貼身侍女,要給皇后守夜。
于是兩個侍女在門口面面相覷,不知道事情怎么發展成這樣。
她們同樣關注著里面的動靜,一位怕自家主子任性欺負別人;一位怕自家主子被欺負。
不過里面的場景倒是一片和諧。
尉遲嫣婉散了頭發,身上只披一件薄衣,跪坐在床上,嗅祂身上的香氣:“阿姊用了什么味道的香?”
“我不用香?!卑讜兲稍诖采祥]目養神,奈何身邊還有個小女孩,對于神來說,她確實是個小女孩。
白晝有些頭痛,就像母親拿孩子沒辦法。
“阿姊喜歡陛下嗎?會因為我把陛下趕走而生氣嗎?”尉遲嫣婉在祂身邊找了個位置躺下來,側睡看祂。
第6章
白晝想了想:“巫馬姳喜歡,我不喜歡?!?
“那就是從前喜歡現在不喜歡的意思嘍?”尉遲嫣婉見祂沒有否認,歡呼起來:“我同阿姊一樣,從前喜歡,現在不喜歡?!?
尉遲嫣婉怔怔地望著祂失神,她喜歡祂溫柔而包容一切的目光,她總是被訓誡要成為一個優秀的皇后,但是皇帝討厭她,宮人畏懼她,尉遲嫣婉過早地失去了她的童年,孤獨又寂寞地假裝大人。
“為什么呢?”白晝似乎從尉遲嬿婉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為什么從前喜歡,現在就不喜歡呢?”
“因為爹和大哥說,陛下是我的夫君,我要喜歡他,他才會喜歡我。春生也總說,妻子應該敬愛丈夫,可是他根本就不喜歡我!”尉遲嫣婉生氣地說:“他們都欺騙了我!陛下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陛下!”
尉遲嫣婉還是小孩子心性,而小孩子往往是一面鏡子,別人如何待她,她就學著別人的行為如何回應。
他們騙她說皇帝會喜歡她,可沒人告訴她,這種“喜歡”是刺痛的。于是她誤把傷害當做是愛,所以她對皇帝表現出來的愛也是如此。
她沒有得到過愛,誤以為世間的愛都是這樣,以傷害為底色,像一把鋒利的刀。
但是她現在知道了,尉遲嫣婉說:“我現在喜歡阿姊,阿姊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就連尉遲嫣婉都知道,愛應該是保護,而不是傷害。
白晝沒把她的話當真,凡人渺小,如朝生暮死的蜉蝣,神只是憐她真誠可愛,付之一笑。
近日皇后來蘭妃殿來得勤快,喜妹料定她不懷好意,不厭其煩地向白晝灌輸有關尉遲嫣婉的斑斑劣跡:“她不是個好人,幼時以鞭撻奴仆為樂,凡宮中服侍的宮人稍有不稱她意,便被送去斗獸場供她取樂……有一回,陛下夸皇后宮中的侍女眼睛生得好看,她便命人把侍女的眼睛剜下來,以油蠟密封固色,放進美人木雕里,送給了陛下……”
前朝后宮當然以皇帝為尊,可皇帝的惡是復雜的;皇后的惡卻飽含著一種天真的殘忍。
總的來說就是皇后有資本作惡,惡得坦坦蕩蕩;皇帝的愛卻很虛偽,嘴里說著喜歡,可為了自己的寶座,對皇后的所作所為也不過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喜妹寧愿相信皇帝更可靠:“陛下雖然不是一位長情的君主,可他不顧眾人阻撓,也要為您操辦封妃大典,足以說明在陛下心中您是特殊的……可是皇后娘娘,誰知道她什么心思!”
在喜妹看來,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陛下對自家主子超乎尋常的好,當然是因為男人對女人的愛,這是可以理解的;可是皇后為什么要對自家主子這么好?她不能理解。
白晝輕笑:“我反倒覺得,陛下的愛虛無縹緲,不如皇后。”
因著尉遲嫣婉對“巫馬姳”表現出極大程度的友善,宮中其他妃嬪不敢再找“巫馬姳”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