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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呼吸一點點變得順暢,桓葉逐漸睜開了眼睛,她懵懵懂懂地看了一眼司吉月,視線好一會兒才對焦在她臉上。
桓葉像是在做夢一樣,喃喃地說:“小月亮……是你嗎?”
司吉月忍不住咧出一個笑,她點了點頭,把桓葉抱進自己懷里,聽著她心臟的跳動聲一點點恢復,松了一口氣。
頭狼早已踱步到他們身邊,聽到桓葉說話以后就激動地舔舐著她的毛發。
在這期間,壟鈺城已經冷靜地仔細觀察了一圈坑中的陣法,想要硬闖出去有些困難,但是也不是沒有辦法。
壟鈺城雙手按在地面上,感受著盤桓交錯的陣法脈絡。司吉月注意到他身上運轉的功法并不是青云派的功法,壟鈺城身上有兩套修煉體系,一套是自小修行的魔教功法,另一套則是拜入青云派以后才開始學習的功法。
顯然,運用玄陰會功法的壟鈺城修為更高一些,司吉月打眼一看,三師兄的真實修為少說也有大乘期上下。
巨坑左側的土地忽然裂開,土壤被壓縮到極限,于是一條地下小路被開辟出來。壟鈺城一向話少,只是言簡意賅地說:“順著這條路走,可以離開問心山谷。”
頭狼從司吉月懷里叼起桓葉,向著壟鈺城深深低了一下頭,很快邁開腿沿著小路奔跑起來,群狼跟在其身后,轉瞬就不見了蹤影。
直到確認它們已經安全離開,司吉月仰頭看向壟鈺城,“師兄,放走它們會不會給你惹麻煩?”
壟鈺城看向懂事很多的小師妹,再次覺得這兩年里她真的成長了很多,他對師妹露出一個可靠的表情,說:“不會,咱們的身份大概已經暴露了,小瑾應該也能看出我這一行的目的……問心山谷本來就是剔骨狼的領地,只要能順利離開玄陰會的領地,他們應該就不會再遇到危險了。”
“不過我沒想到桓葉居然不是人類,”司吉月點了點頭,望了望頭上的陣法,心情復雜地說,“不過師兄,咱們怎么出去啊?”
壟鈺城也抬頭向上方看去,沉默起來。
于是兩人暫且放下調查消息的事情,專心研究起破開陣法的方法。
另一邊,很快有人來到壟軾瑾面前向他報告剛剛發生的事。
“妖獸跑了?不用管,反正養了幾個月也沒養熟,畜生終究是畜生……你的傷勢好了沒?”壟軾瑾拋開手里的毛筆,看向長晝。
長晝胳膊上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是被剔骨狼的幼獸咬的。
“早就沒事了。”長晝撥開袖口,看著自己的胳膊,一月之前被桓葉咬出的傷口早已消失,當時她已是困獸之斗,長晝要想殺她輕而易舉,不過最后他倒是什么都沒有做,只是收斂了笑意,讓人將她帶走。
壟軾瑾看著兄長和他身邊那個古怪侍從的行動路線,挑了下眉問:“裴倨去哪了?”
“去青云派那邊布置最后一個陣法點了,”長晝意興闌珊地垂下手,絕色的臉上揚起一個不達眼底的笑,“我去土坑看看。”
“去吧去吧……”壟軾瑾隨口應道,他因為大業馬上就要完成的興奮而踱來踱去,并未注意到長晝眼底異樣的神色。
長晝走出去沒多久,就碰到了好不容易打破陣法禁錮,剛從土坑里爬出來的兩人。
他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尖尖地勾起,故意問道:“原來是壟仙君,看您這模樣略顯狼狽啊……不知是從哪里過來?”
司吉月和壟鈺城對視一眼,抿了抿嘴說:“師兄,你先走吧,我想單獨和他聊聊。”
壟鈺城確認了她眼中鄭重的神情以后,點了點頭,將令牌留給師妹,轉身就御劍離開。
長晝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變淡,面無表情地看著司吉月朝自己走過來,直到她走到自己面前,長晝嘴角才重新咧出一絲嘲弄的笑意。他微微俯身,跟她湊得極近,幾乎只相隔一尺,帶著蠱惑人心的笑意說:“我還猜是誰呢……原來是我的傻妹妹。”
司吉月抬眼看著他這張與自己有六七分相似的臉,還有眉心正中央那顆如出一轍的紅痣,司吉月沒問他是怎么看出的自己的偽裝,干脆利落地撤去了身上的幻術。她盯著長晝,直直地問:“你來這里干什么?打算看看桓葉有沒有死嗎?”
長晝撇開視線,微微垂下的眼睫顯得他俊美又薄情,他毫不在意地說:“怎么可能……?再說一只妖獸而已,死了也就死了。”
聽了這話,司吉月再也克制不住憤怒,兩手抓住他輕薄的衣領,像頭呲牙咧嘴的小豹子,“她差一點就要死了!長晝,你究竟把人命當成什么?!你在仙域殺了這么多同族,你瘋了嗎?!”
長晝任由她扯著,從靜屹不動中扯出一個譏諷的笑來,沉沉的目光凝滯地盯著眼前像個小炮仗似的司吉月,他此刻仍舊沒有認真起來,只是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一字一頓道:“怎么?你要為了他們來‘伸張正義’了?要殺了我嗎?”
他把纖長白皙的脖頸暴露在司吉月面前,引頸受戮,“好啊,以你現在的修為,想殺我應該很容易吧?我的好妹妹——”
他那張薄唇里吐出“妹妹”兩個字時溫柔至極,眼里還帶笑意,仿佛真是個盡職盡責的哥哥似的。
他們本就一母同胞的親兄妹,還是出生時刻相差不到一炷香的雙生子,所以當司吉月直視著那雙跟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她心里的憤怒便漸漸被悲哀取代。
“王八蛋!”司吉月咬牙切齒地看著自己的哥哥,她臉色蒼白,胸膛劇烈地起伏,“你這個王八蛋!!!”
長晝無動于衷,只是垂眸看著她微笑。
司吉月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一樣驟然松開手,低下頭,雙手捂住臉無聲地哭了起來。
長晝先是一愣,喉結滾動一下,顯得有些無措,好一陣沉默之后,他開口:“你怎么了……?”
他沒察覺到自己的聲調都變了。
司吉月抬起通紅的雙眼,哽咽著說:“你知道我根本不可能殺你,你明明知道!你就是故意用那些話來激我,你看到我恨你難道就能開心了?長晝……你憑什么這么做?憑什么?!”
長晝啞然,不再擺出臉上那副虛假的笑容,他緘默不語地看著眼淚一串串滾落下來的司吉月,然后把自己的帕子遞給她。
司吉月接過來,用力丟在地上,還恨恨地踩了兩腳,繼續嗚嗚地哭,“王八蛋!你的心難道是石頭做的?!”
司吉月真懷疑自己連同長晝那份心痛也一塊兒承受了,不然他怎么會看上去完全像個沒事人一樣。
司吉月哭夠了以后才冷靜下來。
長晝的態度已經軟化下來,不再像剛才一樣把渾身的刺直直對著別人。惹哭了妹妹,長晝卻又拉不下臉來道歉,所以言行舉止間帶了點不動聲色的討好。
他忽然問:“你想不想見見咱們爸媽?”
司吉月愕然抬頭,愣了一會兒后才點了點頭。
兩人走過云白光潔的大殿,一路的景色如花隔云端,因為裝飾得太過精美,反而讓置身其中的人分辨不清是夢是醒。
兩人踩過結霜的雜草和冰涼的石板。夕陽斜穿過屋頂,照亮前方的走道,但誰都沒有仰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