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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虛背著手審視自己門下最后一個徒弟,回想起摘星閣傳來的消息。他清楚假以時日,裴倨也許會取得和自己相似的成就,甚至在自己之上。
而現在,兩鬢已戴風霜的清虛仙尊卻只是平靜地替自己這個小徒弟感到了一股悲哀。
清虛仙尊眼神微動,一塊腰牌就從桌上飛到了裴倨面前,他對裴倨淡淡地說:“往后每一年正月可憑此令牌去天藥房領一瓶忘憂丹,若是不夠,便再來找我。”
裴倨在師父面前恭敬點頭。
清虛仙尊又把修煉的注意事項對他交代清楚,扔下一堆秘籍和天材地寶,告訴小弟子三天之后檢查他的功課之后,就御劍離開。
***
于是李星火拎起司吉月的后衣領,打算就這么把人揣回自己師門。
路上時,司吉月還欲把自己的斗笠帶上,卻被李星火搶過來扔掉了,他很狂妄地告訴司吉月:“這種東西以后就不要再帶了。”
“……”司吉月沒能把斗笠搶回來,眼睜睜看著它離自己遠去,她拍拍身下的木鳶,在凌烈的風聲中拼命朝李星火喊:“可是這個飛得太快了,吹得我臉疼!”
李星火動作一僵,不動聲色地將他們坐著的這艘木鳶速度降下來。
好一會兒后,司吉月看夠了黑壓壓天空中單調的景色,無聊地坐在木鳶的背上,剛安靜了一會兒,就忍不住對身下的木頭敲敲打打,好奇地問李星火:“為什么我感受不到靈力流動呢?為什么這個東西突然就變得這么大了?還能變回去嗎?”
這只木鳶雖然比不上來時坐的飛舟,但是也有一間房間大小了,是李星火從懷里掏出來的那塊小木頭變的,讓司吉月覺得很神奇。
李星火被她喋喋不休的一堆問題問煩了,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胡亂飛舞,為了讓司吉月聽到自己的聲音,他皺著眉頭喊回去:“不是靠靈力的!不知道!能變回去!”
“不靠靈力那靠什么?”
“……不知道,回去問你二師兄去。”
“二師兄?你還有別的徒弟嗎?”
李星火看著她一臉嚴陣以待的神色,忍不住笑了,撐著頭回道:“你應該叫我大師兄……你的師父不是我,是沈灼洲。”
司吉月愣了愣。
“……那他厲害嗎?”
“厲害。”
李星火不假思索的回答讓司吉月心里多了幾分放心,既然李星火都這么說了,那這個師父一定很厲害吧!
李星火掃了一眼她腰間的示君,淡淡地說:“你那把劍太脆了,回去以后換一把。”
僅僅是交手了一下,李星火就敏銳地察覺到她那把劍不是什么好料子。
“不要。”司吉月皺了皺鼻子,握緊了自己的示君。
“不要也得要,你是個劍修,拿著那把破劍能走多遠?”李星火斜她一眼,蠻橫獨斷地替她做了決定。
司吉月氣得臉又皺起來,捂著耳朵大聲喊道:“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李星火:……?
李星火在她頭上敲了一下,很使勁,根本沒留力,司吉月“嗷”的叫喚一聲,疼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她眼眶里帶著淚,憤憤地看過去,對上李星火威脅的視線只能皺皺鼻子,憋屈地暫時先忍下來。
舟錫山離他們越來越近,司吉月不知道他們究竟飛了多久,但是等她再一次抬眼的時候,就已經可以遠望到蔚藍澄澈的海灣了。
仙域在整體形狀上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圓狀,青云派位于仙域最東面,蔥郁的群山之外,隔著一片與東大陸遙遙相望的海洋。
他們回到舟錫山時,天色已經不早了,但是兩個人之間彌漫著火藥味,剛剛還差點打起來,司吉月皺著鼻子反復提醒自己——打不過,先忍了。
這是一座極為陡峭的山脈,每個師門都獨占一山,監察門的門標掛在山腰處,還沒飛近時,司吉月從遠處就隱約看到了一道火光,和李星火用劍時的劍光不一樣,更像是一簇自然篝火。
李星火本就不太好看的臉色更難看起來,他操控飛鳶直直飛到火光處停下,一撩袍子跳下去,對坐在篝火處烤地瓜的人咬牙笑,“我不是說了不要再在山上點火了嗎?!”
被他呵斥的那個修士看上去和他年紀差不多大,生著一張極為清俊的臉,第一眼就給人留下一種溫和可親的感覺,司吉月猜測這個應該就是二師兄了。
“二師兄”乖巧地交叉著手聽他說話,在李星火的指揮下唯唯諾諾地把篝火給滅了,連自己的紅薯被李星火撬走都不敢多言什么。
李星火拿著紅薯怒氣沖沖地走了——整個師門上下,沒一個讓他省心的。
司吉月和“二師兄”對視一眼,看到“二師兄”先是因為她的白發微微一愣,然后又溫和地笑起來。他的笑容很親切,所以司吉月挪挪蹭蹭地主動向他走過去。
司吉月踮起腳尖,拍了拍“二師兄”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等我在師父門下認真學習幾年,修為早晚會超過他,到時候我就帶領大家推翻李星火的壓迫!”
“二師兄”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崇拜的眼神很大程度上滿足了司吉月心里那顆幼稚的虛榮心。看著眼前這人臉上那副信任的神色,司吉月感覺責任越發沉重,她堅定地說:“那時我會幫你討回公道……還有你的地瓜!”
那人認認真真聽著她說話,時不時還溫柔地露出一個笑。兩個人越說越來勁,已經開始暢想以后的美好生活,司吉月這時候突然想起來,“忘了問問你叫什么了,我叫司吉月,你呢?”
“二師兄”笑了一下,司吉月這時候才發現他眼下有一顆小小的淚痣,點綴得恰到好處,他眉眼彎彎,笑著對司吉月說:“我叫沈灼洲。”
“奧,沈灼洲,”司吉月從美色中回過神來,點點頭,“……沈灼——沈什么……?!”
沈灼洲又耐心地重復了一遍:“沈灼洲。”
“……”
司吉月不說話了。
第7章 舟錫山
司吉月原本笑著的臉一下子就垮了下來,吸了吸鼻子,猶豫地問:“你是李星火的師父嗎?”
“是啊。”沈灼洲哈哈笑著,摸了摸自己的頭,還頗為不好意思似的。
司吉月忽然感受到一種被哽住的感覺,然而更多的,還是夢想在夜晚中一點點破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