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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青竹劍上輕盈地落下,裙邊從滿地的樹葉上掃過,在二樓沒有看到薛沉景,便順著樓梯下行,喊道:“阿湫?你怎么了?”
薛沉景因這一聲呼喊猛地回過神來,這才注意到外面天昏地暗和傾盆的暴雨,但現下讓他調整心情已是來不及,薛沉景只得在心里冷聲警告道:“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出聲。”
系統撤回面板,乖乖縮回自己的任務樹上。
虞意從樓梯下來時,薛沉景已經胡亂用袖子擦干凈臉上的淚,只是眼睫還是濕潤的,眼眶的紅痕未退。
在虞意的目光落到他臉上,張口詢問之前,薛沉景先一步迎上去緊緊抱住她,將頭埋在她肩上輕蹭,悶聲喊道:“阿意阿意阿意我好想你……”
虞意被他抱得有點喘不過氣來,哭笑不得地推了推他。他們明明分開連半個時辰都不到,但薛沉景的樣子看上去,卻像是他們分開了多少年似的。
外面的風雨依舊沒停,周圍的樹葉被扒光之后,便再無任何遮蔽之處,疾風驟雨直接從敞開的窗打入這一座小木樓內,嘩嘩的雨聲合圍在四面,將這一座木樓圍成一座孤島,而孤島上只有他們兩人。
虞意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脊,說道:“我第一次見這座境里下這么大的雨。”
薛沉景悶悶地嗯了一聲,又過了半晌才說道:“我想起來了,所有的,我都想起來了。”
聽他這么說,虞意便也懂了窗外這場大雨是因為何故。
她環抱住他的腰,聲音平緩,完全不會被外面雨聲覆蓋,莫名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緩聲道:“我將你父母的身體收斂得很好,用靈力護持著,你可以找個山清水秀的風水寶地安葬他們。”
薛沉景又緊了緊手臂,隱忍著喉中哽咽,說道:“好。”
虞意望著外面雨簾,一下一下撫著他的背,繼續道:“一切都已經過去了,你曾經經歷的那些,再也不會重演,你的身體已經重獲新生,我希望你的心也能早日放晴。”
薛沉景沉重的呼吸掃在她的頸側,應道:“好。”
他們在雨聲中抱了許久,薛沉景才終于肯放開她,他臉上不見淚痕,只是窗外的雨勢沒有半點減緩。
虞意打量著他的神情,詢問道:“是不是有什么事?”
薛沉景眼睫微顫,避開了她的目光,伸手自半空畫了一個法印,一枚圓珠從法印中滾落出來,掉進他手心里。
虞意被他手中明珠轉移走注意力,看向透明的珠子里卷縮著的藍環章魚,“是蒼蒼?它還好嗎?”
“嗯,還活著。”薛沉景頷首,勉強擠出一點笑。圓珠里被縮小到只剩巴掌大的小章魚蜷縮成團,微微蠕動了下,證明了它還有一口氣在。@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在薛沉景鮮血的滋養下,蒼蒼觸手上的傷都已愈合,斷掉的幾條觸足也在緩慢地重新生長。
“我先將它安置進海里,等它自己慢慢療養。”薛沉景說完,急匆匆地轉身步入雨簾,身形如同被雨水打散的霧,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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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意往前追了兩步,又停步在雨簾之外,這座境中的天氣依然昏暗,濃云沒有半分消散,雨勢也不見半分緩和,甚至比之前還要令人覺得壓抑。
暴雨打得海面水花四濺,薛沉景沉入海水深處,在一處珊瑚礁的洞穴處停下。他揮手化出一個蚌殼,在蚌殼上布下聚引魔息的法印,又在珠子里滴了幾滴血,將珠子安置在蚌殼內。
做完這一切,他卻沒有立即浮出海面,就這么漂浮在水中,帶著一點微弱的希冀問道:“我可以跟她一起走嗎?”
從誕生到現在,他所擁有過的一只手就能數得過來,如今這寥寥幾樣,也在從他手中流逝,他怎么甘心。
系統遺憾道:“抱歉,宿主,你這個要求系統實在做不到。”
“為什么做不到?”薛沉景惱怒道,“你綁定我時不是說這是一本甜文嗎?你不是說he的意思就是我們最終會在一起嗎?你讓我送她回去,卻把我留在這里,這算什么在一起?”
系統無奈地解釋:“宿主也知道這是重啟的第二次任務,實際上,第一次時,本應是阿意帶著另一個大世界的氣運來到這里,協助裴驚潮完成重啟天門,重續魔道的任務。”
“但是第一次任務失敗了,才有了這第二次。而第二次自然不能延續失敗的道路繼續嘗試,所以系統綁定在了你身上。為了任務能更順利地進展,主控系統編造了《穿書后我和反派he了》這一本書,發放到我的任務庫,以便我據此發布任務。”
系統說到此處,語氣中流露出些許忿忿不平,因為,之前就連它都被蒙在鼓里!就連它也以為自己拿到的就是這個世界的劇本,薛沉景和虞意就是它的男女主!
它也被主控系統坑了。
“所以,歸根結底,根本沒有《穿書后我和反派he了》這一本書。這個世界就建立在《驚潮》之上,阿意也不是什么書中穿書的角色,她是從現實大世界而來的人,所以攜帶的氣運才能幫助這個小世界。”
“你們兩人所在的世界差距實在太大,在踏入那個世界的瞬間,你就會灰飛煙滅。”
薛沉景理不清它那一堆繞來繞去的解釋,也沒有心力去理,從聽到他不能跟著一起走時,他就已經很難再冷靜地聽進去別的什么話了。
怎么辦才好呢?
為什么擺在他面前的選擇永遠都是別無選擇?
為什么要讓他想起來前一世?為什么要讓他見到她因為不能回家而絕望自刎的一幕?看過了那樣一幕,他還怎么可能自私地親手斷了她回家的路。
這算什么獎勵?這根本就是對他的折磨!
薛沉景被海水包裹,蜿蜒的長發如海藻一樣漂浮在水中,宛如一個怨念深重的水鬼。耳邊都是水浪翻涌的聲音,他便聽不到自己的絕望哭嚎,也感覺不到自己的眼淚。
在境中的風雨停歇之前,他實在不知怎么回去面對她,他害怕自己會哭得停不下來,那樣實在太沒有出息。
系統檢測到他動蕩的心念,委實也有點心疼,小心翼翼地提議道:“主人,你何不讓阿意自己做選擇呢?她或許愿意為了你留下。”
薛沉景幾乎是想也沒想地搖頭拒絕,“不會的。”
不會的,他知道她會怎么選。
薛沉景入海之后,很久都沒有上來,虞意提了把椅子坐在門口,看外面越下越大的暴雨,雨滴砸得木樓嘩嘩作響,飛濺的水珠浸濕了她的裙擺。
她不知道薛沉景何時才能調整好心情,但看他先前那樣急匆匆地離開,顯然是想避開她,虞意便也沒有追上去,心想,他大概想獨自待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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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她沒想到,薛沉景這個“獨自待一會兒”會這么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