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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夫人當(dāng)年身處漩渦當(dāng)中,豈會不知當(dāng)時易家的處境。
姬氏仙族覆滅后,唯姚、姜、云三家獨大,后來崛起的易家便是他們的眼中針肉中刺,正如薛沉景所說,沒有他,他們也會找到別的理由打壓易家。
她恨薛沉景,更恨抓住矛頭將易家趕盡殺絕的三大世家,只不過當(dāng)時三家勢大,她無力報復(fù)他們罷了。
可是沒關(guān)系了,這三家也早已開始走向衰敗,如今留存的后人也無多大能耐。這一次,他們也卷進(jìn)來了,沒人能夠幸免。
蓮夫人想到此處,放松下來,慢慢歪倒在坐席上,昏花的視野里看到一個身影朝她疾速奔來,“阿恒。”
她費盡全力地抬手,在那身影伸手即將握住她前,蓮夫人最后的意識徹底消散。元神受損,她的魂魄亦極快地消散于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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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恒跪在她前面,俯身痛哭,“母親!”
念境內(nèi),沒有了蓮夫人這一強大助力,正道修士的優(yōu)勢便立即被削弱很多,尤其那魔頭似是到了最后一搏的時候,渾身魔力忽然暴漲。
他心口的血不斷灑下,皮膚底下的筋絡(luò)暴突,漆黑的雙瞳漸漸被赤色填滿,人的五官在他臉上變得模糊,口鼻開始往外拉長,行將化出一張獸面。
翻飛的衣袍下,延伸出一條蓬松的毛尾,皮毛如雪,尾尖鍍著燃燒的赤紅。這條尾一出來,整個念境的溫度都跟著往上攀升,空氣中爆出一團(tuán)團(tuán)藍(lán)色的狐火。
修士合力凝結(jié)的陣依然壓在他頭頂,但靈線卻被狐火燒得動蕩起來。
薛沉景心海深處,九尾狐的魔影已經(jīng)徹底顯現(xiàn),它龐大的身影幾乎占據(jù)他整個心海。那狐影之上隱約又見無數(shù)纏繞的觸手,勒住它整個身影,彼此纏斗抗衡。
九尾狐扭頭啃咬著纏裹在身上的觸手,薛沉景神魂便跟著陣痛,腦子里也像是在遭受野獸啃咬。
妖魔之間弱肉強食,互相吞噬,薛沉景身懷心火時,自能令群魔拜服,為己所用,可一旦虛弱,便只會落得被吞噬的下場。
系統(tǒng)看著自己持續(xù)灰敗下去的任務(wù)樹,好感度的下跌無比直觀地展示出薛沉景正被吞掉的意識多寡。
現(xiàn)下,好感度已經(jīng)跌至百分之七十。
系統(tǒng)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可它就是個戀愛系統(tǒng),又不是那個勞什子升級系統(tǒng),哪里見過這種場面,只得一邊狂翻商城,一邊喊道:“宿主,你堅持住啊!”
興許是系統(tǒng)太過慌亂,薛沉景竟瞥到一眼它的形跡,看到了內(nèi)部那一棵古怪的任務(wù)樹。
薛沉景在與九尾狐的意識抗衡中,分了下神,問道:“好感度……為什么在下跌?阿意,她生氣了,她肯定是生氣了。”
分神這一剎,薛沉景神魂被九尾狐的利爪洞穿,意識又被它吞噬部分。薛沉景便看著那好感度的數(shù)值瞬間往下暴跌一截。
好感度百分之五十。
他忽而好像明白了什么。
但是,這已經(jīng)不重要的,他的意識在飛快流逝,對虞意的念想也一同流逝,不論這是誰的好感度,不論虞意究竟愛不愛他,這一切都變得不太重要。
暴虐染上他的心頭,對人血的渴望讓他喉嚨如火燒一樣干渴。
薛沉景身后又爆出三條尾巴,四尾橫掃過庭院,尾上毛發(fā)如尖銳鋼針,摧樹斷石,他的身形彎折下去,五指生出利爪,屈指抓向壓在身周的法陣靈線,硬生生將靈線撕扯得斷裂開來。
法陣被破,巨大的反噬力形成罡風(fēng),倒沖向布陣的修士。他的身形如鬼魅,拖著長長的狐尾,沖向倒飛出去的修士,只想撕開他們的心口,用鮮血滋潤自己干渴的咽喉。
周遭的場景忽而搖晃起來,天空撕裂開,地上傾塌的樓宇消失不見,露出山野間蔥郁的綠濤。
薛沉景眼前畫面晃了一下,前方出現(xiàn)一棵高大的綠樹,樹枝上掛著一枚許愿木箋,木箋下垂掛著五彩的絲絳,絲絳編成一只蝴蝶的形狀,正隨風(fēng)搖曳。
那個時候,記憶未醒,他還不怕蝴蝶,曾纏著阿娘給他編過這樣的穗子。
薛沉景驚愕地停在樹下,伸出尖銳的指甲勾落許愿箋,翻轉(zhuǎn)過牌面。牌面上是熟悉的字跡,用繪畫的丹青彩墨所寫。
“我兒沉景……”
他回頭看向四周綠葉掩映下,隱隱綽綽的彩色絲絳,這些絲絳所分布的位置構(gòu)成一個陣,陣中心之處是兩個相依相偎而坐的身影。
薛沉景往那里走了幾步,目光掃見他們身上滴落的烏血,終于意識到這座念境為何會突然破開。
心海里,九尾狐還在叫囂,不斷侵蝕著他的心神。薛沉景跌跌撞撞地朝兩人奔去,小心翼翼地喊道:“爹,娘……”
九尾狐嗜血的渴望在心中翻涌,他雙目通紅,視野里被蒙上一層扭曲的血色,行將獸化的手掌上生著鋒利的爪,只是輕輕觸碰一下他們,就會將他們的衣裳劃裂,皮膚戳傷。
薛沉景跪坐在他們身邊,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呆坐片刻,哭著張嘴啃掉手上鋒利的指甲,在身上蹭了蹭血,伸手捧住母親的手。
他面上的獸形似乎消退了一些,鬢邊的絨毛褪去,臉頰回復(fù)光潔,眉眼也重回人樣。
薛沉景用盡全力將九尾狐對自己的影響壓制下去,才敢捧起母親的手,將臉貼到她尤帶著幾分余溫的手心里。
“阿娘,對不起,我讓你摸我讓你摸……”他埋頭貼在柔軟的掌心,握著她的手指從眉眼滑下,撫摸到挺直的鼻梁又滑落唇上,痛哭失聲,“阿娘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薛沉景的心神進(jìn)一步崩潰,身上衣衫撕裂,背脊上似破來了一道裂口,暴漲的骨骼拉扯開他的血肉,有什么東西從他身上破體而出。
六條雪白蓬松的長尾從他身后舒展開,尾尖上的狐火燒得空氣沸騰。
一叢叢狐火從他身上蕩開,將這一片山林卷入烈火,許愿箋下的五彩絲絳卷曲融化,木箋和山林一起化為灰燼。
火光沖天而起時,虞意正坐在鶴師兄背上,她手里握著一個巴掌大的圓球,這球皆是有細(xì)小的木片拼成,就像將帝屋車輦的板材縮小了千百倍然后組成了這一個小球。
球上還能見著九頭鳥的刻線,自然,這九頭妖鳥也縮小很多,小得像只麻雀。
先前,九頭鳥失去主人蹤跡,虞意便命它往望野飛。
帝屋車輦解體的時候,她們其實已經(jīng)到了望野境內(nèi),已經(jīng)可以望見仙盟凌月宮所在。
凌月宮建在帝屋山上,帝屋神樹被挖走之處。在凌月宮后方,便是封印著妖魔的望野。
如今那望野之上的封印裂開,在無盡荒原之上有一條裂痕從天蜿蜒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