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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密集的雷電中,早已分不清白晝黑夜,雷消之時,偶爾是白日,偶爾是深夜。虞意已經不知道過去多少日了。
來這里淬煉靈根的修士都是這般,彼此之間有一種不用言明的默契在,互相之間并不干擾,專注自身。
到了升仙臺下,雷柱便不再是普通的落雷了,其中隱含天威,不過與真正的劫雷相比,威勢自然遠遠不如。但能走到這里來的人,已是寥寥無幾。
在晴朗之天登升仙臺,并沒有多難,只不過晴朗之天時,這里也不過就是一座普通的石臺罷了,只有在雷暴之日,這座石臺才算得是真正的升仙臺。
濃云壓在頭頂,有四面雷光照耀,這里并不黑暗,能清晰地看到臺面四周。說是一座臺,其實就是一座比較大的礁石島,島上光禿禿的,同其他礁石并無什么不同。
虞意一腳踏上升仙臺,耳邊雷鳴之聲霎時一靜。她沒料到這里竟也同颶風的風眼一樣,外面電閃雷鳴,最中心處卻異常寧靜。
這里雖沒有雷柱落下,空氣中卻壓縮著濃郁的雷電靈氣,在她踏上升仙臺的剎那,積聚的雷電之氣往她狂涌而來。
虞意祭出青竹劍,雙手結印立于青竹劍后,來者不拒地將它們吸納入靈根。
到了這里,她絕沒有后退的可能,要么就將這里所有的雷靈力吞吃干凈,化為自身所用,要么吞噬不下,被雷電劈為一具焦骨,身死道消。
她承認,她有賭的成分在。但是修行之人,本就是逆天而行,往上的每一步都是在賭。
虞意體內的雷靈根再一次迅速生長起來,每當她覺得自己丹田快要被撐爆時,雷靈根又會在絕境之中,努力蔓生出一根枝杈,消化掉灌入體內的雷電靈氣。
青竹劍上開始生出一些細小的電弧,電弧逐漸壯大,從無具體形態,到生出隱約的輪廓。
許是青竹劍的彤鶴劍靈感覺到什么,青竹劍嗡嗡震動起來,劍身里傳出嘹亮的鶴唳聲。
虞意眉心的劍紋和青竹劍產生共鳴,烏黑的瞳仁里映照著青竹劍上閃耀的弧光,雷弧中生出耀眼的鱗爪,如一尾金龍盤纏在青竹劍上。
雷龍成型,萌出眼睛,昂首長嘯,聲如雷鳴,雷電靈氣盡數涌入它的雙眼之中。周圍的雷電靈氣霎時稀薄下去,礁石灘上的雷柱逐漸稀少,濃云漸散,投下一柱天光,正好籠罩在升仙臺上。
雷龍劍靈從劍身游出,圍繞虞意盤旋一圈,仰頭朝著天幕直沖而上,撞入云上一道不知何時出現的白玉門樓內。
沒想到,那個傳言竟然是真的?
有緣之人,可以在升仙臺上看到天門開啟一隙,窺看到天門之后的仙界奇景。
虞意站在礁島上,仰頭望向頭頂層疊的濃云,神識脫離法身,隨著劍靈直沖云霄。
穿過那一座輝煌的白玉門樓,虞意望見了天門之后的景觀。可是她眼中所見之景,實難與傳說當中“金光萬道滾紅霓,瑞氣千條噴紫霧”的天界仙宮劃上等號。
虞意只見到滿目頹敗的宮殿,折斷的天柱,斷裂的虹橋,祥云稀疏,天池干涸,百花枯竭,祥瑞成骨。
仙宮中不見一位神靈。
虞意神識隨著劍靈急墜下云端,又不知闖入何方之境,目之所及皆是森然骸骨,從骸骨所見,有人形,有獸形,或是半人半獸,還有許多她甚至認不出來的東西。
這些骸骨皆巨大無比,虞意神識穿梭其中,如同穿行在一片白骨森林當中。
風行過處,有流沙擦過遍地骨架,沙沙作響,細看之下,才發現那些流沙是風化過后的骨沙,半埋在骨沙當中的鎧甲與兵器反射著冷銳的光芒。
這是一片戰場,還是一片廝殺得極為慘烈的戰場。殘余的魔息和神力依然糾纏在這片天地里,時不時幻化出一片海市蜃樓一樣的幻影,重現萬年前那場激烈的神魔大戰。
虞意的神識從一片幻影當中穿過,被九頭的魔神相柳直撲到眼前。
它巨大的頭顱宛如一座小山,張開巨口,獠牙如天柱,吐出鮮紅的蛇信,舌梢的分叉就比她的腰還要粗大。這還僅僅只是它其中一個頭顱。
在虞意的神識即將撞入它口中之前,一柄方天畫戟忽而從上刺來,一刀斬斷蛇頭。鮮血如瀑布澆下,騰起血腥的熱氣。
虞意神識被那蛇血當頭淋下,恍惚間,似乎都能感覺到蛇血的溫度。@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她透過血瀑仰頭,看到了身披鎧甲的天神,手握方天畫戟,逆光而站,高大無匹,掙扎的九頭魔蛇絞纏上神君的身軀,廝殺得天昏地暗,最終一同砸入地下,化為戰場上的枯骨。
在這座戰場中,還有無數這樣的戰斗,虞意的神識穿行其中,渺小得就像一粒塵埃。
但是在這座戰場的深處,卻生出了一汪碧潭,水波的光芒晃過虞意的眼角,她的神識被吸引而去,穿過風沙和骸骨,穿過激烈交戰的幻影,向著戰場上那一汪同樣渺小如塵埃的碧潭飄去。
神魔之氣在這里變得不再那么尖銳,竟互相糾纏融合,沉淀而生出一池混沌碧潭。
小小的一池,約摸只有一個浴池那么大,于這片神魔戰場相比,就像是一片闊大的荷葉上漂浮的一粒指尖大小的露珠。
虞意坐在自己新生的劍靈身上,伸手鞠了一捧清水,清水在她手中化霧,又于半空重新凝結成水珠,滴落潭水中。
這不是幻影,竟是真實存在的一池水。水質清透無比,不見絲毫雜質,也不見里面生有半點生命。
只要捧水起來,水立即就會在她的手心里化霧,隨后重新落回池子里。虞意捧不起水來,干脆直起身,伸腳進去攪了攪,想看看它有什么異樣。
逍遙門。
薛明淵似有感應,神魂忽然蕩漾,好似虛空之中有一只無形的手,直接攥住了他的神魂。
心海當中,薛沉景亦感覺到了同樣的異狀,很快這種異狀便變本加厲起來,神魂就如同被人狠狠踹了幾腳,踹得他頭暈耳鳴。
薛明淵眼前天旋地轉,往后栽倒下去,被易恒眼疾手快地扶住,驚詫道:“喂,小舅舅,你怎么了?”
“靈微!”蓮夫人霍然起身,沖過去握住他的手腕,一道靈符迅速從她指尖竄出去,倏忽爬上薛明淵的身軀,想要將他的神魂和肉身牢系在一起。
雖然薛明淵這次來見她,是不希望她插手他們之間的爭斗,希望她在他消失后,暫時不要對薛沉景趕盡殺絕,至少在薛沉景沒有徹底成魔之前,不要以他未來可能會犯的罪行提前審判他。
他竟然相信,那個小魔物會因為一個女人而有所改變。一個能喜歡上魔物的女人,心中又能有幾分大義?同魔物豈不是一丘之貉?
說實話,蓮夫人心里對他很失望,轉世一回,她這個弟弟還是這般識人不清,優柔寡斷。上一世,他便是如此,對那個小魔物一時心軟,最終反被他吞噬,釀成大禍。
這一世,他還是沒有絲毫長進。
薛明淵從眩暈中稍微清醒,搖頭道:“阿姊,沒有用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