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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柄長劍飛到空中,結陣成型,劍光密集地交織在一起,將中間的黑影困住。
黑影四下張望一眼,發出一聲非人般的怒吼,忽然回手掏入自己胸口,用力往兩邊扯開,頓時從身上剝下一張血淋淋的人皮。
人皮內赫然是一頭長相奇怖的魔物,那魔物渾身血紅,似人而非人,四肢匍匐在地,沒有人皮包裹的臉上,眼睛和牙齒都森然地露在外面,眼珠子骨碌碌轉動,獠牙尖銳。
它身體猛地一震,脹大數倍,與此同時,腋下二十四根肋骨從它背上穿透出來,猛地拉長,化作骨刀,朝著四面劍陣刺去。
錚錚錚錚——
骨頭與靈劍相撞,竟撞出金石銳響,刺得虞意耳朵里嗡嗡響,她聽到外面有人驚恐地大叫了一聲,“是骨魔!”
話音未落,劍陣被破,骨魔的肋骨靈活得像是蜘蛛的步足,骨刀洞穿了幾名修士的身軀,將他們甩上半空。
一個東西帶著飛濺的鮮血,砸落到虞意躲藏的樹叢前。她定睛一看,是一個渾身鮮血,尚還有氣的修士,明亮月色下,那修士袖擺上銀色的竹葉紋印分外顯眼。
銀絲竹葉紋。
虞意認出那紋印來,暗道一聲倒霉。這一群修士竟然是離山弟子。
今日是離山劍派大喜的日子,他們宗門竟然還有人在外降妖除魔,真不愧是當世正道十二仙門之一。
虞意分神的這么片刻,淺灘上的打斗已經分出勝負,骨魔屬于高級魔物,饒是這些離山弟子大多都是金丹修為,卻也難以在它手下討到好處。
追擊而來的離山弟子橫七豎八地躺在淺灘上,血流潺潺,只剩一個離山弟子還能全須全尾地站在那里,是一個看上去年紀尚輕的少年人。
虞意透過樹叢枝葉,驚奇地打量著對方,那人的修為分明并不高,只不過堪堪筑基,比在場所有人都要低上一個大境界,卻奇跡般地活到了現在。
在他身前不遠處,一名被骨魔長骨釘穿在地上的修士仰起頭,聲嘶力竭地對他喊道:“師弟,快走,去找裴師兄報信……”
少年偏眸看向他,表情冷漠,瞳孔里不帶一絲屬于人的情感,聞言笑了一聲,似平日向師兄耍混一樣的語氣說道:“報信?我才不去。”
那男修焦急道:“你在說什么,快走啊——”
直到看到那殘暴的骨魔四肢并用地爬來少年身邊,伏低身子,乖乖匍匐在了他的腳邊。
男修才驟然睜大眼睛,醒悟過來,他口鼻之中往外溢出鮮血,頹然地倒到地上,僵硬的眼瞳里永遠定格在了被背叛的驚怒。
骨魔的長刀拔出,修士金丹隨著鮮血一起飛濺而出,少年伸手接住。
他的手指修長白皙,骨節分明,沾染著淋漓的鮮血,有什么東西從他袖中延伸出來,纏卷住金丹,吸收里面的靈力。
月亮暫時隱入云絮中,讓虞意沒能看到這些細節,她只看到金丹在少年手中越來越小,最終消失不見。
云絮飄散后,月光重新灑落,他舔了下唇,饜足地瞇起眼睛。
先前還兇狠殘暴的骨魔,此時乖巧地像一條狗,縮起渾身骨頭,趴到少年腳邊。
少年抬腳,一腳踩在它頭上,用力地碾了碾,碾得骨魔頭骨咔咔直響,說道:“這樣都會被發現,真是廢物。”
骨魔牙齒相撞,發出一連串有節奏的牙齒碰撞聲。
“還敢狡辯?”少年說著腳下用力,將它半顆腦袋都踩進淺灘碎石里。
虞意聽到旁邊那位離山老兄激烈的喘息,他瞪眼盯著淺灘上發生的一幕,目眥欲裂,顯然已經快要氣爆了。
他顧不得屏息自保,撐起手臂,怒罵道:“薛沉景,你個狗娘養的小雜種,你竟然敢勾結魔物,背叛離山?!”
薛沉景。
虞意聽到這個名字,心跳不由一滯,她對這個名字不要太熟悉。
畢竟他也算是原著當中一個舉足輕重的男性角色,既是溫柔體貼的男二,又是冷血殘忍的幕后大boss。
黑化前,他差一點就將女主從裴驚潮身邊拐走。黑化后,他差一點就送裴驚潮去見了閻王。
當然,男配始終是男配,他不論想做什么,都會差那么一點。最終在離山劍派的主導下,被十二大仙門聯手圍剿,死在封魔大陣之下,成就了裴驚潮“天下第一人”的美名。
月色下,白衣少年循聲轉頭,從骨魔身上收回腳,踩著淺灘上潺潺流動的血水,朝這里走來。
他穿著和離山弟子一樣的宗門服飾,只不過領口上夾著一層軟絨,看上去要比別人穿得厚實些,白衣上繡紋的銀絲竹葉紋隨著他的走動,在月色下泛著水波一樣的微光。
少年人身量修長,還未及冠,長發用一條赤金色的發帶高高束起,發尾帶著海藻一般卷曲的弧度,隨著夜風飛揚。月光映照在他臉上,照出他精致的眉眼和英挺的鼻梁。
若不是白衣上被噴濺的血點,他看上去本該是極其賞心悅目的。
薛沉景走到近前,停在那咒罵的離山劍修一步遠外,頗為乖順地喊道:“原來是李師兄。”
那李姓劍修啐出一口血色的唾沫,手掐劍訣,想要召喚靈劍清理門戶。應他所召,呼嘯射來的靈劍,還沒來到薛沉景身前,就被骨魔后背彈出的骨刀劈斷。
他狂嘔一口鮮血,氣急怒罵道:“你不過就是一個低賤的凡商之子,要不是你爹卑躬屈膝到處打點,你根本就進不了離山劍派,你怎么敢……”
薛沉景彎下腰,伸手掐住他的下頜,“我當然不敢。”
夜風拂過,他額前碎發輕輕搖曳,發梢上沾染的血珠往下一墜,滑落到上挑的眼尾,撕開他溫和的表象,露出猙獰的本質。
他眨了眨眼,理所當然地說道:“所以,你們今晚都死了,就沒人知道了,對不對?”
薛沉景屈指用力,干凈利落地了結了他性命,折身走到上游洗手。
骨魔還趴在原地,頭被踩得半陷進淺灘石子里,撅著古怪而恐怖的身子一動不敢動。
淺灘上徹底靜下來,只剩下潺潺流水聲,鮮血將這一段溪流全染成了紅色。
虞意縮在樹叢里,盯著淺灘上這詭異的一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