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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州的事可都處理妥當了?”
“嗯,師父已經率軍出征了, 算算日子,如今應該到文?武關了。”
季卿語見他說這話時,眉頭下意識緊了緊,眼神里漏出些許的憂心忡忡,便?以為他是擔心師父:“我已命人收拾好了行?李,隨時都可以出發,舅舅那邊也知會過?了。”
“賢惠。”顧青說完,又“嘖”了一聲,“倒也不是那么著急回去……”
季卿語覺得不大對,但又不敢問,猶豫了許久,才吞吞吐吐:“怎么了嗎?”
“宜州那邊不大好。”
“可是阿奶出事了?”
“不是,別多想。”顧青撥著她的腳板左看右看,“一點風言風語罷。”
季卿語就安靜坐著聽他講,顧青看她一臉認真,不知道在擔心什么,可她這般聰明,只怕先前已經在霍良那探聽到什么了,沒頭沒尾地?問了句:“不覺得奇怪嗎?”
“奇怪,當然奇怪。”季卿語想也沒想。
顧青就笑了。
季卿語把人哄開心了,下意識晃了晃腳丫:“郎君不過?是想問我,為何自己是個將?軍,西戎來犯,卻不上戰場,反而讓年過?花甲的辛帥掛帥上陣。”
不論是曖昧叢生?時她叫的郎君,還是如今閑言慢語,溫言喚他郎君,大抵不同,但不可否認,顧青很喜歡這個稱呼,這讓他覺得像是歲月都被人溫柔以待了。
顧青挑眉:“你知道?”
“當然知道。”季卿語的語氣里忍不住透出幾?分得意來。
“怎么知道的?”
“我管帳呀,郎君忘了?郎君的月給如何看,都不是正一品將?軍應有的俸祿。”
“看不出來,你還是個小財迷。”顧青倒沒想過?會是此處出了紕漏,隨即,他正色道,“不是故意誆騙你的,娶你的時候還是將?軍,只是也如當初一般,圣旨后到,我原以為是賦閑在家,沒想到卻成了宜州的都指揮使。”
季卿語安靜聽著,一臉好奇,自從知道了顧青為何從軍之?后,她便?覺得這人身上充滿傳奇,每一段顧青身上的經歷拿出來講,都可以讓她一夜睡不著覺。
真想給他立一部傳——
“多謝顧將?軍的救命之?恩。”
顧青聽到這句話時,有一瞬間的怔忪,但他卻沒有把心里的疑惑說出去,征戰多年,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初生?牛犢不怕虎,什么都不知道的鄉下小子,尊卑分明,長幼有序,就如薛名所?說的那般,為皇命死是他之?幸,五皇子親自來謝,這是他的榮。
顧青后來多少次回想起?來,都覺得那日的自己頭腦異常清晰,自古皇位之?爭,魚死網破,你死我活,如果他目下對五皇子說他想救的人是太子,而非他,殿下不必謝我,是我錯認……
且不說他是怎么認識太子的交代不清楚,禍從口出,到時落難的就不只是他自己、顧家,還有師父、師娘……
顧青勉強撐起?身子,下榻行?禮,五皇子見他稍微起?了腰,便?免了他的規矩,各種賞賜如云地?抬進來,很快便?堆滿了整間偏殿。金光銀燦,更襯顧青臉色發白,五皇子像是看不到似的,關切的話說了好些,從父皇的贊賞到如今的戰況,到最后才勉強提了一兩句自己,幾?句車轱轆話說了快半個時辰的功夫。
等人走后,屋子一下子清凈下來,鎮玉清點這些賞賜時,嘀嘀咕咕:“天?家到底是天?家,將?軍半條命都給他了,就換來了幾?句話,這么幾?樣東西。”
顧青聽他這話,是想笑的,笑鎮玉同他一樣是鄉下小子,根本不識得這些賞賜的貴重,但身上太疼了,怎么也笑不出,顧青看了會兒?,體力不支,漸漸睡了過?去。
這一養,養了大半年,顧青才堪堪從閻王爺手里把命搶回來,辛責成又替他遍尋名醫,治他身上的肩傷,每換一個大夫來,都是再三叮囑,千萬要保下顧青這條胳膊。
那日顧青難得放風,到外頭曬太陽,他已經從宮里挪出來了,宮里規矩多,他住不慣,同五皇子三請四?辭,才勉強從宮里搬出來,如今到了辛責成府邸,那是覺得處處自在!
顧青躺了半年,閑得發慌,嘴里淡出鳥,手里只剩鳥,干啥都沒勁,這會兒?在院子里看到蘭锜,就想提一把紅纓|槍來松筋骨,可還沒擺弄起?來,下一瞬,就被師父阻止了——
“胳膊不要了?這槍你一拿一動,以后莫說提刀,就是下地?種菜都不能,到時你就只能在家里當個窩囊廢!”
顧青叫師父的大嗓子吼得耳朵疼,惺惺抹了抹鼻子:“怎就成窩囊廢了?不還有師父和師娘?”
“師娘?你師娘只會叫你沿街給人寫字!還想靠你師娘?今日大字練了幾?個了?”
顧青頓時灰頭土臉起?來,叫他寫字比叫他練武還難。
辛責成教訓完人,也覺得病容尚存的徒弟有些灰溜溜的,哄了兩句:“好生?歇著吧,你這般的練武奇才,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我辛家好容易后繼有人,可不能讓你就這么廢了……”
顧青便?道:“我不是你家的。”
“沒大沒小!你不是我家是誰家的?那誰的?你怎么就這么向著他?”辛責成罵罵咧咧的,“你曉不曉得我才是你師父,誰是你師父!”
顧青忍著堵耳朵的沖動,就說:“我姓顧,我還有阿奶呢。”
辛責成這才勉強收了話聲,說起?正事:“如何?五皇子同你說的那事,考慮如何了?”
“……沒考慮。”
辛責成想也是如此:“那就直接拒了吧。”
顧青握著的手心緊了緊,還沒說出個好歹來,外頭烏泱泱的下人和隨從就進來了,辛責成和顧青抬頭去看,沒想到竟是五皇子駕到。
這人當初也就來看過?他一次,也不曉得今日又是為何興師動眾,顧青記得自己搬出宮已經許久了。
雙方?見了禮,辛責成請五皇子到正屋說話。
五皇子梁元曜自是先關心了一番顧青如今的身體,聽他們言語中客套的“好多了,已無大礙,多謝皇子關心”后,似乎真的不覺得這是客套,反而露出滿臉的驚喜:“如今顧將?軍在京中養傷,邊關和軍營是去不得了,不利于將?軍養傷不說,怕是還會動搖軍心……”
梁元曜說著,話鋒一轉:“不過?總讓將?軍賦閑京中也不是個辦法,今日朝中有人提到御林軍還缺個指揮使,我便?想到了將?軍,順嘴同父皇提了一句,難得,父皇也覺得不錯。”
顧青面無表情,辛責成卻心里一“咯噔”,這便?是強迫顧青的意思?了。
梁元曜故作寬和地?問他:“……不知顧將?軍對這指揮使之?職,意下如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