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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心煩:“回家。”
季卿語洗完澡都沒見顧青回來?,心里便想著今日聽說的事——顧青昨日辦差,把風月樓的玉凝姑娘給?傷了。玉凝她還是知道的,從?前?父親過壽,專程請到家里來?撫琴奏樂,確實?琴藝絕妙,季卿語還曾指點過她,兩人算是有幾分交情。
就是不知這份交情,能不能去份禮,叫她寬寬心。
顧青的脾氣?還是粗魯了些,前?些日在綢緞莊,說拿茶杯砸人就砸人,都不帶吭聲的,季卿語都被他嚇了一跳,好在那掌柜的理虧沒吭聲,如今為了抓個逃犯,又把宜州這么出名的人物給?傷了,這事若不處理好,還不知會惹什么麻煩呢。
季卿語垂眉,坐在銅鏡前?絞發,誰知剛絞到一半,就聽外?頭?一聲響,震得窗子都動了,她連忙轉頭?去看——門被踢開了,顧青扶著門框,站在門口。
當真?是太粗魯了。
季卿語想到他昨夜的不大開心,怕不是還在發脾氣?……她輕移蓮步出去,角度有些斜,看不真?切他的臉,卻莫名覺得有些不對,也是莫名的心跳漏了一拍。
油燈搖曳,好容易隨風定住,清風慢走,讓季卿語聞到了顧青身上濃重的酒氣?,不知是喝了多少,像徑直潑在身上似的。
季卿語本就嚇了一跳,聞見這味道,心氣?根本平不下來?,步子停了,心跳卻快得要跳出來?:“將,將軍……”
顧青扶著門:“做什么呢?”
“絞頭?發……”
“這么安于?室?”
季卿語沒聽懂,可顧青已經幾步靠近了,他身上的酒氣?很濁,想來?是各種酒都喝了,這很容易醉,他的眼睛也在說,他醉得不清。
他靠近,季卿語就退了半步。
顧青皺眉盯著:“是不是要睡了?”
季卿語心慌得很,捏著桌角的指節都白了,摒著呼吸小聲說:“快了……”
“那睡覺。”話?音一落,下一瞬,顧青就把人抱起了起來?,幾個大步進?了榻里——
季卿語還沒來?得及驚呼,整個人就已經被顧青壓在榻上了,他從?后頭?親她,粗魯又急色,雙手不規矩地大肆摸,也讓氣?息變得越發急促,酒味從?脖頸處往上冒,原本是他的酒氣?,可親著親著,味道卻變成了她的。
這是最原始,也是最兇悍的欲望,沒了大婚當夜的洗澡沐浴,沒了一池的花香做遮掩,顧青身上所有味道都從?他身上沾到了她的,季卿語身上冷汗層層,卻根本敵不過男人滾燙著熱意的吐息,她那樣小,對上他,幾乎是手無寸力。
顧青的手臂孔武有力,抱她那樣緊,卻也因此?叫她害怕得發抖……就這么不知親了多久,顧青忽然捏起她的手,放在嘴邊,潮氣?濡濕了她的指縫,齒牙磨著手,叫那道并?不顯而易見的疤發疼起來?——
那是一個雪天,冬至才過,晚上吃餃子的時候,季卿語聽季母無心說了句近來?夜里總睡不好,便上了心,盯著小廚房熬了安神補湯,端去給?母親。
誰知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里頭?瓷杯碎裂落地的聲響,季卿語以為母親出了事,步子快了起來?,誰知見到的畫面卻讓她大驚失色——母親跪在地上,父親坐在圈椅里,廂房里沒點燈,漆漆一片,但或許點了,燈籠被人丟在皚皚白雪覆蓋的青石板路上,翕忽燈滅。
季云安隱在半片黑暗中,只露出一只黑白一輪的眼睛,森冷又陰狠。
“夫人對過去的事,好似很感興趣?”
王氏的頭?埋得低低的:“……妾身只是恍惚聽到,并?不是有意打聽。”
“恍惚聽到?那想來?確實?是好奇的……可既然夫人想知道,為何不直接來?問我?夫妻一場,沒什么是不能說的。”季云安坐在圈椅里,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人,“夫人覺得呢?”
王氏跪在地上一顫:“妾,妾已經不想知道了……”
季云安好似很滿意他這個反應,語氣?開始得意起來?:“還記得第一次見你?,是在云陽念書的時候,云陽那種蠻夷之地,真?是沒規矩,商賈出身的女兒竟也能入學讀書,還是跟男子一起……夫人就是那時候,跟人打聽我的?”
王氏猜到了他想說的話?,臉霎時一白。
“委實?是不知禮數了些,古來?婚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季云安頓了片刻,“不過話?說回來?,夫人商賈出身,就是想打聽我,也不過徒勞無功,而且那時,我也已和賴氏訂親……”他說著說著,聲音又冷硬起來?,“也不能說是徒勞無功……若非不是你?沒臉沒皮地打聽,賴氏走后,爹也不會想起你?來?,季夫人的位置也不會輪到你?來?坐。為夫替你?改了商籍,約束你?不能和滿身銅臭的商賈來?往,我原以為你?已經忘了自己的出身,但事實?,好像不是如此?……”
王氏交握的手扣得緊緊,但伏地的姿態卻暴露不出一絲情緒:“妾身是季家主母,與那云陽商戶毫無瓜葛。”
“……夫人清楚就好。”
季云安倚坐著,全無坐相,他把整張臉都喝得紅透了,如今全憑欲念在辦事,也是這時,他的余光里看到外?頭?飄進?來?的半片衣角,下意識瞇起了眼睛,在寒冷之上,愈發寒冷地刮著人皮:“誰在外?面?”
站在外?頭?的季卿語身形一頓,幾乎是硬著頭?皮往前?走了半步:“父親,母親。”
季云安見著人一愣,旋即竟緩和了語氣?:“你?到前?面來?。”
季卿語慢吞吞走進?,愈近,便愈是聞到父親身上的酒氣?,隆冬時節,雪厚沉香,以至于?這股渾濁的酒氣?越顯難聞,每走一步,季卿語心間的忐忑不安愈發強烈起來?,許是因為方才駭人聽聞的責罵,又或是上頭?坐的那個父親與她知道的父親全然是兩個人……本該團圓的冬夜彌漫出可怕氣?息,一陣穿堂風過,冰寒與混酒浸骨,在身體里游蕩慌張,讓她被酒澆透了。
季云安盯著她的儀態,便是再?苛責,也挑不錯,他挑剔半晌,斜眼看著地上的王氏:“卿語什么都好,就是有了你?這么個娘。”
季卿語瞳孔驟縮!
她心思細膩,從?小便覺得爹和娘不是很親近,但平日見,就算不親近也是相敬如賓的模樣,如今陡然聽到這樣狠心的話?,忍不住張口駁斥:“爹怎能這般說?”
可她剛開口,就被跪在地上的王氏拉住了:“卿語!”
伴著話?聲,原本坐得好好的季云安抄起個茶杯,擦著季卿語的額角砸了出去!
王氏失聲叫了起來?,連忙把季卿語護在懷里,甚至不敢去看她額角有沒有傷到,嘴上絮絮叨叨地說著:“老爺喝醉了,醉了,你?別頂嘴,別頂……”
季卿語嚇得失神,就這么躲在娘的懷里,甚至不敢抬頭?去看季云安——這不是她的父親,太可怕了……
可季云安并?沒有放過她,倏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陡然逼近她們母女:“你?方才說什么?”
王氏摟著季卿語磕頭?:“卿語什么都沒說,是夢話?,夢話?,她睡著了……”
“我看她清醒得很!連我這個當爹的話?都敢反駁!”季云安把季卿語從?王氏懷里扯出來?,把她推到雪地里,“我說的不對,那就你?來?說,說說你?這個好娘親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季卿語跌進?雪里,卻沒有開口。
季云安更氣?,直接叫季卿語把方才砸出來?的茶杯撿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