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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起身后才發現,顧青沒穿衣裳,好好一件中衣,拿來做了枕巾,蓋在枕頭上,被兩人睡得亂七八糟的。季卿語原想拿走,叫下人拿去洗了,轉而卻看到裸著上身的顧青的腰——側腰上留著一道深黑的淤青,長條狀,像是被人打了一悶棍,叫人看得觸目驚心:“將軍受傷了?”
顧青不知是不是睡著了,過了好一會才問:“沒有,哪里?”
又說沒有,又問哪里:“后腰上。”
顧青閉著眼睛躺了一會兒,想到什么:“應該是擋了一下,都沒什么感覺,沒事,過幾日就好了。”
他說得渾不在意,季卿語卻愈發覺得驚心,她從小也是嬌養大的,家里哪個哥哥弟弟就是摔了一跤,都得驚動得全府上下到貓犬都知道,三五個大夫聚在一起會診,花高價買最好的藥,饒是季卿語學過幾年醫術,也見過不少病人,卻也鮮少見過這樣的外傷:“將軍還是擦些藥吧,我看這傷不尋常。”
“說了沒事,過幾日就好,我都習慣了。”
“我這兒有些藥酒,將軍不妨試試。”
季卿語覺得他有點懈怠,人有時候就是這樣,諱疾忌醫,這次僥幸好了,就以為萬事大吉,卻不知身子就是這樣拖垮的,她這般想著,又想起顧青身上幾處刀疤,說不定也是疏于照料,才弄成這樣,于是沒等他拒絕,自行下了榻,過了會兒,重新上來,不知拿來了什么,一打開,滿屋散著味道:“擦藥了。”
顧青懶散地睜開眼睛,先是看了她一眼,才伸出手。
季卿語往他手心倒了點,剛想叫他化開,就見他飛快地往后一抹,隨意擦了兩下,漫不經心的程度,以至于還有藥汁沿著腰際緩緩流下。
那是一滴棕墨色,顏色比顧青的皮膚還要黑上許多,以至于流動的姿態也格外明顯——如傾雨日,墜落荷葉上的水珠不溶于綠意,勉強停留葉心,那些藥酒淺淺在顧青的背溝上稍作停留,而后四散開劃過肌肉,在周圍留下一道又一道不清不淺的痕跡。
季卿語看那藥快要流到榻上,于是曲起手指勾了一下,把藥舔走。
顧青瞬間睜開了眼睛。
季卿語曉得了他敷衍的程度,看著沒上到位置的藥,無語凝噎,索性捉住了顧青的手,往下帶了帶。這幾乎是季卿語第一次主動碰顧青,他身上溫溫熱熱,抓起來,就能感覺到緊實的肌肉和硬朗寬大的骨架,甚至于上頭跳動的青筋都一清二楚:“在這里。”
顧青就跟著在那處抹了抹。
“……”沒藥了還抹什么?
季卿語小聲嘆了口氣,把藥酒倒在手心里,雙手搓熱,輕輕擦在顧青后腰上。
顧青眼底多了幾條紅血絲。
他在被窩里埋了許久,身上熱得很,當然,季卿語也是熱的,但她下床折騰了一番,熱意變成了暖意,還帶著如早春般的淡淡微涼,光是碰一下,就讓人覺得舒服,有種全身毛孔都張開的舒適,卻又不止是舒適。
她一貼上來,顧青就覺得癢,像是春日,微風吹過土壤,細礫滾動,連帶著土下青芽騷動,爭相著破土而出。
季卿語揉得很專心,甚至很專業,掌心軟綿綿的,也沒什么力道,柔柔地貼在顧青的后腰上,用她自以為很大的力氣,去化顧青的瘀傷。
她分明沒什么力氣,卻還是把顧青揉得熱了起來,揉得喉間發渴,顧青的喉結被她折磨得上下滾動,如脫水尾魚,急不可耐地躁動,每一張鱗片都叫囂著要入海,可她卻始終沒有就此收手的打算——
她的手,從他的后腰,慢慢滑到背溝,又從上頭往兩側推開,顧青想象到了方才那滴藥的走向,眼底似乎能看到它滑過,不在肌膚,就在他的喉嚨里,季卿語倒的藥酒有些多,又或是她的手太小,涂開的區域漸漸擴大,似是為了化開那藥酒,小小的手總是要帶到他小腹的邊緣,時與不時觸碰,柔軟與緊實合一。
顧青咬著牙閉起眼,額角青筋跳動。
季卿語還在弄他,逐漸發燙的手心刮過他的腹肌,讓顧青忍無可忍地皺眉,控住不住地猛然伸手往下一抓,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
太小了……
沒等季卿語驚慌,人就直接被掀倒在了柔軟的被褥上。
季卿語嚇了一跳,平時沉穩淡定的面容上是少見的慌張,明明張口要問,卻被顧青發黑的眼眸嚇得喉間一緊:“……怎,怎么了?”
顧青沒吭聲,沉沉地盯著她,一動不動,喘息綿長而深重,他眼底還隱有血絲,以至于讓他起來像饑腸轆轆的兇獸。兇獸猛然發現了藏在風吹草動里的兔子,餓得發昏的眼睛里再看不到其他,只有那只白得誘人的獵物。
季卿語沒由來地縮了縮脖子。
就見顧青滾了滾喉嚨,半晌,長嘆了一聲:“……算了。”
“嗯?”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顧青伸手擠了下她的臉:“睡不著,逗你玩玩。”
“……”
說完這句話,顧青不高興的神情愈發明顯,徑直松開她的手腕下榻,走時還不忘催她:“快去請安。”
廂房內漸漸安靜下來,季卿語躺在榻上還沒緩過勁兒,半晌手臂漸漸移到面上,蓋住了眼睛,臂肘把她的整張臉都擋住了,困在方寸之間,甚至還能隱隱聞到顧青在她臉上留下的藥香,只一會兒,季卿語的兩只耳朵都紅了。
呼吸從溫熱變得燙人的經驗季卿語不是沒有,洞房那日便是如此,顧青立在她的上頭,問她會對她好的,可不可以……
他在等季卿語的反應,季卿語沒有拒絕,春帳情羞就是最好的反應。顧青在她的安靜中,興奮起來,狀態明顯,她一閉眼,就能感覺到顧青逐漸燙人的呼吸灑在她的脖頸上,一如那日。
“他想要了……”季卿語自己對自己說。
早上耽誤了時間,請安就遲了。
到松鶴堂時,田氏已經在了,一見著她,面上就是揶揄的笑,態度也比往日親和了不少,季卿語一時間以為是昨日下人的事,后來慢慢反應過來她的臉上春風,再看顧祖母,才后知后覺是什么意思,以至于離開時,臉上都是還紅的。
季卿語回房里喝了兩杯茶,心火才慢慢降下來,想起要去書房時,卻發現里頭已經有了客人。
季卿語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想到這人叫鎮玉,是二土的哥哥。
書房里,鎮玉看得入迷,是聽到菱角的咳嗽聲,才恍惚出世,匆匆叫人:“夫人。”
季卿語沒怪罪他的逾矩,反而問道:“你識字?”
說起這事,鎮玉還有些不好意思:“從前家里還好時,供我讀了幾年書,勉強識得一些字。”
季卿語又問他讀過哪幾本,鎮玉對答如流,雖然讀的不多,但每一本都記得清楚,季卿語猶豫了一會兒,才問:“你可是參加過科考?”
鎮玉心里一驚,后知后覺能有這么多藏書的果然不是一般人:“小人參加過童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