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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卿語說了聲“無礙”，又將紅封遞過去，顧青連黎氏一家都能帶在身邊，家里出現(xiàn)什么人都不奇怪。

鎮(zhèn)圭看漂亮夫人的紅包，先是轉(zhuǎn)頭去看哥哥，見哥哥點頭，才接過：“謝謝夫人。”

季卿語點過頭，不想那孩子又問：“今日不是過年，為何會有紅包？”

“……這是見面禮。”

他想了一會兒：“是因為第一次見面，所以夫人給阿土？”

季卿語垂眸想了想，認(rèn)真同他說：“是因為你叫了夫人。”

難怪哥哥讓他叫夫人，鎮(zhèn)圭明白了：“所以叫阿娘就沒有。”

“……你為何要叫我阿娘？”

鎮(zhèn)圭遲疑地眨了眨眼睛：“夫人，不是阿娘哦，是二娘。”

……原是聽錯了。

鎮(zhèn)玉拉住鎮(zhèn)圭的手，面上有些尷尬：“鎮(zhèn)圭年幼，還有些吐字不清，唐突夫人了。”

顧青見他們說了好久的話，踢了踢鎮(zhèn)圭的屁股，吩咐人：“先帶他去阿奶那。”

三人告了辭，就剩季卿語同顧青兩個。

顧青看著他們出了院子，才同季卿語說：“是從前在北邊打仗時買的人，我看他自己年紀(jì)也小，瘦胳膊瘦腿地背著個籮筐，里頭裝著他弟，那年頭大人都養(yǎng)不活，別說小孩了，他們沒人要。”

短短一句話解釋了前因后果，鎮(zhèn)圭剛出生就沒了爹娘，會說話認(rèn)人之前就跟著顧青了，難怪會對著他叫爹。季卿語走在顧青身邊，聞到他身上的汗味，咸咸地撩人鼻尖，不動聲色慢了半步：“就放在軍營里養(yǎng)嗎？”

“不能領(lǐng)他們?nèi)ゴ蛘蹋头旁诨锓蚰莾毫耍?zhèn)玉年紀(jì)大點，能給打個下手，順便還能偷點吃的，養(yǎng)他弟，我那點軍餉不夠三個人花的，自己都吃不飽，也不知道他們怎么活到現(xiàn)在的，啃樹皮大的吧，北邊的樹皮冬天脆得很。”顧青這話說得混不吝，再張口就是別的事了，“不是叫你別早起嗎？怎么還起這么早？”

一邊說自己吃不飽，一邊還是把人買回來了，嬌養(yǎng)的嬰孩都不好活，啃樹皮又怎可能活得了……季卿語瞧了他一眼，隨口道：“習(xí)慣了，睡不了多久。”

“窮講究，有些親戚，隔得遠(yuǎn)了還好，要是整日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不吵架也心煩，你們這些大戶人家的宅斗，就是這些規(guī)矩鬧的。”

季卿語不置可否，說了個要緊事：“明日便要回門，我有個急事，正想問將軍……”她說得斟酌，察言觀色，“不知咱們院里的紅梅，可否剪上一段，添進(jìn)禮單？”

顧青皺起眉：“什么紅梅？”

城南薛家的紅梅，冬日能紅遍山雪，因此名滿宜州，顧青竟是不知？季卿語說得細(xì)了些：“這宅子從前住的那位進(jìn)士薛老爺在院中種了半山的紅梅，是從晏公家中分出來的，頗為珍貴，我母親很喜歡，所以想問問將軍，可否剪一段回去，也讓母親瞧瞧。”

她說得小心的事，顧青倒是一點沒猶豫：“既是岳母喜歡，一段如何夠？我叫人全移過去。”

“……倒也不用。”

顧青覺得不行：“花而已，一支一朵的，顯得我待你小氣。”

季卿語淺淺搖頭，知道他不懂：“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足矣。”

顧青陪季卿語到了那處梅園，才知道這宅子里還種有這么多梅花。

他坐在石桌上，另一只腳踩著石凳，看季卿語進(jìn)去挑了好久，快把整個院子都轉(zhuǎn)遍了，才磨磨蹭蹭地剪下一小段，放進(jìn)花籃里。

他不明白有什么可挑的，只覺得滿園的花開得都一樣，坐了半個時辰，也就看出有些是開有些是謝，還不如遍野尋芳里的倩影好看。

紅梅簇簇里頭，站著一霞粉，芙蓉面，楚宮腰，凝著細(xì)蕊，黛眉微蹙，不自覺地讓顧青想起了別的，水骨柔嫩玉山峰，胭脂濕破嬌喘吁，顧青食髓知味，知道了那檔子事的好處，想得升旗，但人家又有點不樂意同他好……

季卿語不知道顧青已經(jīng)無聊到想入非非了，目光被這滿園的梅花驚艷，如今正是二月，天氣還涼，正是朱砂盛時。

“將軍，我可以多剪些嗎？”

“隨你，這院子都是你的。”

季卿語慢慢看了許久，不僅將帶給母親的那些收好，還剪了幾枝回去插在白瓷瓶中。

光是侍弄梅花，這日子便到了傍晚，這一忙，險些將回門禮的事給忘了，顧家沒個正經(jīng)管事，就得主子事事記在心上。

季卿語把菱書叫來：“回門禮的事，可都安排好了？”

“不曾見府中有人來報。”菱書頓了下，忙說，“奴婢這就去問。”

說去問問，那就是找黎阿栓。

菱書和菱角尋進(jìn)黎家的院子，先同他福了禮：“舅爺萬福。”

黎阿栓被這一聲舅爺叫得通體舒暢。

“奴婢來是想問問舅爺回門禮的事，看看有沒有能幫得上忙的。”

黎阿栓知道她們是季卿語的人，不愧是大戶人家出來的，連丫鬟都長得這么標(biāo)致，明明就是來看東西的，話卻說得好聽：“一早備好了，就在后院的馬車上，我領(lǐng)你們?nèi)タ础！?

菱書菱角跟過去，結(jié)結(jié)實實看到了三輛大馬車。

黎阿栓站在一旁眉開眼笑的：“也不知道侄媳婦的娘家都喜歡什么，就各式各樣挑了一點，你們慢慢看。”

菱書和菱角謝完舅爺，待他走后，兩人面面相覷，只得上馬車查看一番。

不多時，菱角就氣喘吁吁地靠在了菱書身上：“姑爺大方是大方，就是這么多東西，也不知弄個禮單嗎？”

菱書又合上一個錦盒：“想來這家里沒幾個識字的。”

菱角啞然：“那怎么辦？”

“你去拿紙筆來，咱們自己寫……萬不要讓夫人操心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