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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青嵐微微蹙起眉,看著紅鸞平靜的眼神,那眼神銳利得好像是云舒一般。這跟著太后在后宮闖出一片天地的侍女,如何也不是一個好相與的。
而這話實在有套話的意思,謝青嵐又不是那樣不上道的人。這皇室陰私,皇帝被人傷了并不可怕,但是皇帝被一個寡婦傷了還不肯聲張,正常人都知道有事。而這種時候,但凡有人湊上去說知道怎么回事,不被滅口才怪!
想通了這一層,謝青嵐也就開始打太極了:“姑姑高看了,我怎會知道出了什么事?想來是皇上不愿意太后擔心,這才不肯說的吧。”又笑得一派疏離的溫柔。
紅鸞看著她,眼中滿是笑意:“這倒是了,夫人在宮外,也不能知道宮中陰私。只是還請夫人轉告丞相大人一句,太后畢竟是將丞相大人看顧著長大的,若是有可能,還請丞相大人承歡膝下,也能讓太后歡喜些。”
這話說得倒是有理,謝青嵐微微頷首:“此事我會轉告給他的。姑母身子如此,少不能要進宮盡盡孝心了。”
“太后為了傅家撐了大半輩子了,臨了臨了的,還要被大姑娘這樣氣上一頓……”紅鸞說著,聲音漸次低了下去,“說句大不敬的話,若是太后合了眼,這傅家便托付給夫人和丞相大人了。”
謝青嵐低聲應著,想到太后,心中說不出的感覺。
*
回到丞相府之時,傅淵已然在府上坐著喝茶了。這么些日子,皇帝壓著刑部吏部調查世家,可把好多世家給元氣大傷了,還沒等世家鬧騰,士族動得比他們還快,又是一番唇槍舌劍。不過士族們也沒討得好,新上任的刑部尚書驚馬差點嗝屁,吏部員外郎也是差點淹死,是個人都知道是誰做的。
原本是想要人知難而退的,結果倒是把人家反骨給激了出來,兩派更是斗得厲害了。
而傅淵倒是閑了下來,每日和自家老婆說說話,走走過場的進宮去和皇帝商議國家大事。每每被新官們打斷,傅淵還受用極了。
只要士族崛起,大燕便不會再回到往日世家獨大的時候了。那樣真正的人才才能得到重用。
聽謝青嵐說完這事,傅淵一向淡然的面容上也是多了許多的憂慮:“姑母身子已經孱弱成這樣了?”
“原本還好,只是劉尋和趙蘊蓮的事,現在又是傅靜,換了我,我只怕都給氣小產了。”謝青嵐撅嘴說道,“你往后若是無事,便進宮去看看太后就是了,總歸那是你姑母,咱們總不能落人口實的。”
“我省得。”傅淵順手拉她入懷,撫著她的肚子,“過幾日我便去。”頓了頓,又笑道,“孩子可有鬧騰你?”
“說得好像哪日沒有鬧騰一般。”謝青嵐笑道,將手擱在他手背上,“我現在很幸福。”
“幸福就好。”傅淵抵著謝青嵐的額,“褚青蘿和陸貞訓都有歸宿了,你也無需再擔心了。”
想到這倆姐妹,謝青嵐又沉默不語了。腦中再次浮現出虛空大師的話來——“鳳象者五,五色而赤者朱雀;黃者鵷雛;青者鸞;紫者鸑鷟,白者鴻鵠。”而這兩人果然都嫁到了皇室之中,可是這朱雀浴火重生和鸑鷟忠貞的解釋,到底又是來自哪里呢?
“我不擔心,一點都不。”謝青嵐也不知道這話是不是在自我安慰。但陸貞訓和越王,褚青蘿和劉肅,外人看來如何的只羨鴛鴦不羨仙,活脫脫的兩對璧人,可是,那也只是外人看來罷了。
傅淵攬著她,低聲道:“你也莫要如此,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也不是咱們能管的。”頓了頓,“倒是劉肅要去粵地了,只怕沒個時候是不會回來的。”
謝青嵐忽的一怔:“又要走?”
☆、第223章
見謝青嵐對于劉肅要走這押金是表示了莫大的關心,傅淵挑眉看著她,唇角的笑容愈發的濃烈了:“你舍不得不成?”
“我舍不舍得有什么?我是心疼我家妹子。”說到褚青蘿,謝青嵐心里那感覺還真有些不是滋味。外人看來,褚青蘿嫁與劉肅,夙愿一朝得償,也是無比的幸事的。但世間悲劇莫過于此,褚青蘿何等高傲的性子,就算這樣嫁給劉肅,必然也是不高興的;而劉肅對于陸貞訓念念不忘,當然也不會真的對褚青蘿有多大的情分了。
所謂青梅竹馬,讓人羨慕嫉妒恨的情誼,在這樣的時候,不如沒有,或許還好上了許多。
傅淵見她一張小臉繃得緊緊的,知道為了這兩個姐姐妹妹,謝青嵐是操碎了心。淺啄她的額:“答應我,不許再想這些了,她們二人都嫁了人,有什么不妥,自有她們夫君為其擔憂著,也輪不著你擔心。”見她有意反駁,又放柔了聲音,“你不為自己想,也為咱們孩子想想可好?你總是這樣憂思過重,孩子來日會不健康的。”
所謂孩子是母親的軟肋,謝青嵐當場就軟了:“好好好,我不想了,總歸這些瑣碎事也不該是我管的了。”
傅淵見鎮住了她,笑道:“這才是了。”又抵著她的額,“待姑母身子好些了,我向劉尋告假,咱們好好出去游玩一番。”
*
而接下來,傅家二房的兩樁婚事接連操辦,讓人很是奇怪——傅家二爺娶了一個沒落世家女,而傅雅則是嫁到了被傅淵做主,嫁給了如今正是御史的李清明。
世家們雖然這些日子忙著和士族周旋,但傅家大姑娘入宮,要是剩下這倆又給傅家帶來兩個位高權重的姻親,就是拼了老命不要都要給他們倆攪黃了。
不過還好,傅淵和謝青嵐這安排讓世家們松了口氣,旋即又去和士族明槍暗箭的爭了起來。
當然,成為世家們眼中釘肉中刺的還有一個人,那就是皇帝劉尋,不過劉尋這貨聰明一世糊涂一時,根本就沒看出來洛陽侯等人的陽奉陰違。至于是否給自己招來彌天大禍,那就是后話了。
*
而丞相府里,謝青嵐還在哭自己的錢呢!小叔子給世家女下聘,人家再怎么家中沒落,也是正正經經的世家女,禮數自然得拿齊了,這聘禮什么的,傅二叔當然是拿了不少出來,但謝青嵐也是填補了近萬兩銀子進去,給足了傅涵面子。
而傅雅的婚事,謝青嵐哭窮就哭得更厲害了。傅雅雖說是二房的閨女,但如今是記在長房名下的,算是嫡親的妹子。嫡嫡親親的小姑子出嫁,你做嫂子的要是苛待了半點,仔細別人指著你脊梁骨嗎?況且女子出嫁之后,娘家固然是靠得住,但兗州千山萬水,傅家闔家都在京中,想撐腰也沒用。這種時候,只要手中有錢,腰桿子就挺得直。
于是乎,安陽女侯一狠心一跺腳,給了傅雅兩萬兩現銀,再加上零零碎碎的嫁妝和兗州的錢莊鋪子,加起來近十萬兩。
而轉頭,還有個傅靜進宮的事,傅家少不能再拿錢。總之一來二去,謝青嵐終于覺得自己成了鐵公雞,一文錢都不想拿出來了。
送走了傅雅出嫁,傅靜進宮之后,閑下來的謝青嵐也就去齊王府了。原本抱著去請安的態度去的,但在太妃院中沒有找到齊王太妃,倒是遇上了劉肅。
“實在不湊巧,祖母和阿蘿去相國寺敬香了。”劉肅見是謝青嵐,這么些日子一向緊繃著的臉總算是露出了些笑容,“祖母也說,要好好給送子觀音娘娘敬一炷香,這便攜了阿蘿一道前去了。”
謝青嵐何等上道的人,笑道:“如此說來,肅哥哥可要當爹爹了?”
劉肅淡淡一笑,臉上還是有幾分真切的歡喜的:“是呢,阿蘿如今也是有孕了,雖只有一月,但也是難得的喜事。”頓了頓,才有些愧疚,“可惜我不日便要啟程去粵州,陪不得阿蘿了。”
謝青嵐眨眨眼,心道是怎么劉肅畫風和前段時間相比有些不對呢?不過所謂浪子回頭金不換,若是想通了肯和褚青蘿好生過日子,謝青嵐也沒那樣不開眼非說他就這樣忘了陸貞訓不成?“肅哥哥不必擔心,我自會來和青蘿作伴的,總歸我二人都有孕,我還能和她多說說話呢。”
“如此,便勞煩謝妹妹了。”劉肅抿著唇笑,又伸手向著謝青嵐發頂而來。謝青嵐登時紅了臉,向后退了一步,見他手上拿了一片花瓣,更是尷尬了。劉肅笑道:“謝妹妹想哪里去了?你我二人皆是有家室的人了,況肅視你為親妹,又怎會……”他說著,抿唇失笑,謝青嵐更是尷尬,活脫脫的鬧成了大紅臉。
劉肅將那片花瓣握在手中,半晌后才低聲道:“妹妹可知道,如今宮中有些不太平,連帶著京中也有流言蜚語。”
“太后身子欠安,難免無暇管理后宮。況武賢妃因為太子離世的事心中難受,更是沒有精力多管后宮了。”謝青嵐說,但想到武賢妃那樣心狠手辣的對劉睿下手,心中還是覺得惱火。如今劉睿被養在別的地方,只要忘掉往事,那么就能安安穩穩的活下去。畢竟只是一個孩子,要奪去他的性命,不可謂不殘忍。
面對謝青嵐的心神不寧,劉肅也只當她是為了傅淵,所以擔心太后的病情。一雙英挺的劍眉卻是蹙得緊緊的:“妹妹想岔了,肅指的并非是這件事,卻是傅美人的事。”
傅靜進宮的事,雖然有太后作為后臺,但未免世家女覺得不公平,只封她為正五品美人。但是因為皇帝對傅家有不滿還是別的什么就不知道了。反正能混到一個正五品美人,也算是傅靜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