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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謝及音第一次持劍傷人,她冷冷睨著蔡宣,目光里隱有恨意。她對蔡宣說道:“可惜你看不到本宮的公主成為大魏女帝,坐擁天下的那天了。”
待按著蔡宣的手強行簽了認罪書,王瞻將蔡宣與一眾叛亂官員押入廷尉,以重兵看管。此事飛快在洛陽城里傳開,也隨著一封封密報傳向陳留郡。
裴望初比陳留裴氏更早收到蔡宣伏罪的消息,他讓鄭君容帶著調來的兵埋伏在礦山之外,自己則帶人去救被關在蔡家地牢里的徐之游。
徐之游見了他險些驚掉下巴,人還捆在刑架上沒放下來,當場就開始犯顏勸諫:“人君當神器之重,居域中之大,當以身為國器,坐不垂堂,愛惜龍體。您怎能如此隨意地離開洛都,來到陳留這等禍亂之地?若是您被蔡家的人認出,或是出了什么意外,大魏將托付何人?我等臣子又有何顏面存活于世?!”
裴望初被他吵得頭疼,“蔡家人給你上了這么多刑,怎么沒把你嘴縫上呢?”
“陛下!”
“行了,別嚷嚷,朕混得可比你安全多了。”
裴望初讓人把他從刑架上放下來,見他還能自己走,略微放心,“朕派人先將你送回洛陽,你將物證交給皇后,一切聽她處置。”
徐之游應下,被人攙扶著往外走,裴望初又叫住了他。
“等等。”
裴望初臉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神色,欲言又止了半天,叮囑徐之游道:“若皇后問起,別說你見過我,就說是鄭君容救你出去的,明白嗎?”
“啊?”
“朕問你明不明白?”
“行吧,微臣領命。”徐之游嘆了口氣,無奈應下了。
送走了徐之游,裴望初與鄭君容在幾天之內鏟平了蔡氏,裴望初沒有表露身份,給鄭君容寫了一道詔旨,站在他身后指揮他行事。
先是將蔡氏滿門下獄,主事者逐一論罪,像蔡宣的兒子、弟弟、堂侄這等私征民役、蠶吞金礦、強掠民女者,直接拉去街頭問斬,余下罪輕的人關進牢中,待朝廷派新的御史和郡守接管后再逐一論罪。
蔡氏營建逾制的宅邸,連帶宅中成箱的金銀珠寶被一齊查封,封條是裴望初御筆親題,他擱筆后笑道:“我早就說過這宅子風水不好,連月之內必有災殃,可惜他們不信。”
封完了宅子,還有近千畝未上稅的土地,幾千百姓的賣身契沒有厘清。裴望初不耐煩做這些事,讓鄭君容獨自留在陳留郡善后。
“我要往膠東去一趟,若是皇后來信詢問,你就說我下落不明。”
鄭君容對他那點幺蛾子早已見怪不怪,但被甩了一身的鍋后,仍無奈地問了一句:“這回又是為什么?”
裴望初道:“除夕夜你我在此地喝風,王瞻卻在顯陽宮里喝屠蘇酒,想必是皇后娘娘貴人多忘事,竟不記得給我送一壺。我去膠東一趟,給她點時間,盼她哪天能突然想起我這個人來。”
鄭君容點了點頭,懂了,這是醋壇子翻了,鬧脾氣要離家出走。
他皮笑肉不笑道:“宮主放心去吧,皇后娘娘問起,我自有對策。”
他一向聽話,辦事利落,所以這回裴望初也信了他。
正月初六,謝及音收到了鄭君容派人從陳留送來的折子,折子里詳敘了對陳留蔡氏的處置,與折子一同奉上的還有查封入國庫的金銀珠寶以及上萬斤未來得及流入民間的假/幣。
謝及音將鄭君容送來的折子看完后說道:“叫尚書省派人來清點,這些假/幣全都送到官窯里熔了,鑄成銅鼎,鼎上刻國法朝律,凡五品以上內朝官每人一個,置于家中,時時警醒。”
她又讓內廷將處置蔡氏的奏折抄錄數份,分送洛陽城中各大世家。
蔡宣是打著清君側的名義謀反的,直到他事敗伏罪,永嘉帝也未曾出面,眾人心中對此十分疑慮。但是見識到皇后的雷霆手段后,他們或是怕受牽連,或是敢怒不敢言,一時竟無人敢質疑,只在背后悄悄謀劃,等著過了上元節,重啟朝會之時,永嘉帝的下落必要有個交代。
“上元節真能趕回來么?這折子里這么多字,怎么一點消息也沒有?”
謝及音有些擔憂,親筆寫了張小箋,用飛鴿傳書送往陳留,催促裴望初趕快回朝。
此時的裴望初早已身在膠東,兩天以后,這張寫著“佳節上元,盼君速歸”的小箋送到了鄭君容手中。
“我如今吃的是朝廷俸祿,不能總是對宮主一人言聽計從,”鄭君容心道,“何況宮主時常任性,總在皇后娘娘面前牽連我,害我像個佞臣,如今我若是按宮主之前交代的去做,來日東窗事發,肯定又要我背鍋。”
可謂是怒壯慫人膽,鄭君容當即回了一封信箋,上面寫到:“膠東袁氏有好女,擅釀屠蘇酒,宮主驅馳前往,已有數日。”
寫好后待墨晾干,又塞進了鴿子腿上的竹筒里,放它往洛陽歸去。
正月十三,距離上元節只有兩天。
蔡宣宮變的事鬧得城中世家個個安靜如鵪鶉,但對城中百姓影響不大,他們聽說扳倒一個禍亂鄉里的大官,反倒為之拍手叫好,早早就開始給上元節熱場子。
識玉正指揮宮娥在檐下掛宮燈,白貓阿貍跳起來去撲宮燈垂下的流蘇穗子,一歪頭看見謝及音面有怒容地走出來,以為要抓它,“嗖”地竄到了屋頂上。
識玉疑惑,“出什么事了,殿下?”
“沒什么,只是有人偷偷去了膠東,樂不思蜀,好得很。”謝及音冷哼道。
她將那信箋扔進了火盆里,攏了攏身上的貂絨披肩,對識玉說道:“本宮不等了,上元節那天你隨本宮出宮賞燈。”
果然直到上元節也未見人回來,謝及音心里憋著一口氣,連折子也懶得閱,胡亂堆在案頭,一上午只靠在榻上拿撥浪鼓逗清麟。
下午過了未時,終于肯起身打扮,換了身大紅灑金的曲裾,下襯月影流光裙,讓識玉給她綰發。
識玉感慨道:“太久未給殿下梳頭,也是難得陛下不在,是不是?”
謝及音負氣道:“他在就要任他擺弄,這又是憑什么,以后此事都交給你,再不讓他經手。”
識玉暗笑,“奴婢可不敢跟陛下搶。”
雖然綰了發,但出門前還是披了一件披風,用寬大的兜帽將頭發都蓋住。
她們乘一輛朱輪華蓋車,出了洛陽宮東門,直奔向人山人海的雀華街,遠遠望見燈市上明明滅滅,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擠滿了圍觀看熱鬧的百姓。
岑墨走在前面為她們開路,在舞榭歌臺前遇見了同樣出來玩的王瞻和王蕪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