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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望初握住她的手腕,以指腹切脈,鳳目半闔道:“殿下有體寒之癥,也需要悉心調養,你若不喜歡喝藥,我以房中術教你。”
以房中術……教她?
裴望初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暖熱的氣息如蘭如麝,十分勾人。待謝及音反應過來他說了什么,只覺后脊一陣酥麻,腦中嗡然作響。
這回是真的惱羞成怒,謝及音抬手擰他的臉,“你這是哪里學來的下流手段,也敢拿來調戲本宮,本宮要讓人把你綁到石頭上沉塘!”
“又是杖斃又是沉塘的,伺候皇后娘娘可真不容易,”裴望初笑她臉皮薄,“殿下若喜歡我古板一些,也不是不行,可殿下自己想想,真的喜歡嗎?”
謝及音聽不下去了,卷起被子將自己全部蒙住,聽他隔著被子笑,想起他剛才的話,身體竟有了些反應,不免覺得更生氣了,遂冷不防伸出腿,將他踹下了床。
登基大典同時立后一事,準備儀典的尚書省中早已悄悄傳開,除了謝及音被瞞到前一天才知道,洛陽城里有些人脈的世家早已對此心照不宣。
新帝是個心思內斂、喜怒不顯于面的人,明明和若春風,卻總讓人惴惴不安。眾人揣測圣心如猜天意,須得有望風識雨的本事。唯在立后一事上,新帝昭示了光明磊落、毫不避人的愛意。
他要立前皇室謝氏的公主為后,要她掌鳳璽不夠,還要讓她掌大魏國璽。
他要定年號為“永嘉”。
這毫不遮掩的帝王情意如同話本中的傳奇故事,惹來歆羨,也惹來流言蜚語。裴望初本不想讓她聽見,但謝及音并不避諱這些。
“昔我為公主時,尚不懼人言,今我將為大魏皇后,居萬民之首,受人議論更是應當,又怎會將一二質疑放在心上?”
她微微笑著望向他,陽光在她眼中碎若星辰,她溫言安撫他道:“巽之,你已是帝王,胸懷要放得寬和一些。”
崔夫人聽聞立后的事后,如一盆冷水澆徹心頭。
古來雖有二婚的皇后,卻從沒有活著的前夫,何況她兒子崔縉不僅是嘉寧公主的駙馬,而且曾經羞辱過新帝,此番必是兇多吉少,恐怕連性命都要保不住了!
廷尉司的監獄中燈火幽暗,在曾經關押裴七郎的地牢里,如今正關押著崔縉。
他閉眼靠在滿是血污的墻上,聽見不遠處的獄卒在討論新帝立后的事,說永嘉帝要為了他的皇后大赦天下,免除白丁之家三年賦稅。
他的皇后……他的皇后么?
一陣悶疼直逼心口,崔縉從懷中摸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信紙,這是他收到的關于謝及音最后的消息,是她讓他母親探視時捎給他的和離書。
同在洛陽,她不愿相見,甚至和離書上也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話:夫妻五載不睦,今斷此姻緣,從此山行山道,水歸水路,一別兩寬。
任崔夫人如何懇切哭求,崔縉始終不愿在和離書上署名畫押。
那是他的妻,是親口答應過要與他一同遠遁的妻,她騙他傷他如此之深,如今竟連一個身份都不想留給他,憑什么?
廷尉司燈火驟然大盛,方才還在議論永嘉新帝和皇后的獄卒們,此刻皆噤聲跪伏在地。
牢房的柵門被推開,逆著光,崔縉看見身披玄氅的裴望初走進來。
新帝從容睥睨的氣勢叫人不敢專注在他清逸的眉宇間,廷尉卿弓著腰,命人搬張軟椅進來,新帝淡聲道:“不必,都出去。”
牢房中只剩下他與崔縉,裴望初說道:“當年青云兄沒能殺了我,如今這苦果,反倒落在了自己身上。”
崔縉冷嗤,“暗中翻覆的小人,真當自己是英雄嗎?”
“或是或不是,我不是來向你求認可的,”他的目光在崔縉身上掃過,“數日前,殿下曾托崔夫人帶來一封和離書,青云兄署好名了嗎?”
崔縉道:“我不會簽和離書,縱你要立她為后,也是強占他□□,名不正言不順。”
“我不是以大魏新帝的身份來見你,若非必要,也不愿仗勢欺人。否則傳到袁先生耳中,叫他知道同門相殘,我實慚愧。”
裴望初垂眼睨著他,眼神中似有同情,“我是以阿音夫君的身份來見你的。”
崔縉聞言怒聲道:“不過是當年撿來的奴才,你算她哪門子夫君!那和離書我絕不會簽,縱你殺了我,她也該為我守寡,我們也能做來世的夫妻!”
裴望初聞言輕笑,“別說得我仿佛在棒打鴛鴦,青云兄心里清楚,當年你在謝家桃花宴上說的那一席話,已注定了你與她絕做不成夫妻。”
“若你不承認我與她是夫妻,若你真的不在乎,何必眼巴巴跑來廷尉見我,”崔縉一嗤,他不信裴望初會不介懷,“我也曾與她日日夜夜,我們做過夫妻,這是你改變不了的事。”
裴望初驀然抬眼看向他,“那和離書,你簽是不簽?”
“不簽。”
“為了崔夫人,也不肯簽么?”
“你當然有能力對崔家做任何事,”崔縉冷笑,“只要你不怕被阿音知道,她若是知道你要害崔家,當年會救你,如今就會救我。”
這話聽著著實刺耳,裴望初提醒自己不要被他言語挑撥,然而事關謝及音,他的情緒總是有些難以控制。
他朝守在外面的廷尉卿招了招手,“去按著他把那和離書簽了,若他執意不從,就把他的手剁下來再簽。”
廷尉卿上前,崔縉怒而掙扎道:“裴望初,你好得很!阿音若是知道,必然會鄙夷你!”
正此時,獄卒匆匆走進來,先報與廷尉卿,廷尉卿臉色一變,忙低聲對裴望初道:“稟陛下,皇后娘娘來了!”
裴望初轉身朝外面走去。
兩人在過道里相遇,裴望初迎上去,“怎么到這兒來了?”
謝及音道:“我倒要問問你,不是說去宣室殿看章奏么?關于明日的朝儀,王旬暉找不見你,只好找到了我這兒。”
“那你怎么找到了廷尉?”
謝及音雙眉微挑,“怎么,你要審我?”
裴望初垂目道:“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