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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去,我也不去了,叫他們都等著,明天再說。”
謝及音蹙眉道:“巽之,家國大事,怎能如此任性?”
裴望初溫聲道:“我天性怠惰,需殿下時時提點,你既憂心國事,索性陪我去吧。”
謝及音無奈,最終被他帶到了書房旁聽議事。
王旬暉是帶著尚書省的急奏來的,見謝及音與未來新皇一同走進來,不由得一愣,多年為官的老練直覺讓他迅速垂下眼。
他雖不認得謝及音,但看見她滿頭華發,也能猜出她是誰。
隱約聽見未來新皇低聲問她冷不冷,王旬暉又想起了一些關于這位新皇落魄時的風流逸事。
洛陽城里,誰不曾聽過嘉寧公主與裴七郎?都說新皇會拿謝家人開刀,一如當年謝家對裴家,可是眼前所見,似乎并不如此……
王旬暉出神間,聽見未來新皇道:“有什么事,呈上來吧。”
“哦,啟稟公子,是南晉那邊的消息,他們想和談,送了國書來。”王旬暉忙將國書呈上。
南晉皇帝司馬泓先是收到鈐了大魏玉璽的國書,又打聽到八州鐵騎調往大魏南境,大有一開戰就不死不休的架勢,思來想去,最終同意與大魏和談,簽下二十年不起戰事的契約。
“通商可以,允許大魏子民到南晉定居也可以,但割讓城池不行。”裴望初看完南晉的國書后說。
王旬暉勸諫道:“如今大魏國力不及南晉,若允許百姓前往南晉定居,建康一帶恐會十室九空,人丁寡則稅收少。倒不如駁了這條,同意將南邊三州割給南晉,待休養生息幾年,再徐徐圖之。”
裴望初不以為然,“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國無道則民思去,國有道則民思歸,與其勉強百姓,不如求責廟堂。城池不能割,一則,割城有敗軍之象,會養大南晉的野心;二則,留得故土在,大魏子民縱去國離鄉,終會有回來的一天。”
他說完,轉頭望向正靜靜旁聽的謝及音,“殿下覺得呢?”
謝及音聞言,露出一個頗感欣慰的笑,“七郎所言有理。”
裴望初語氣柔和道:“那就這么辦吧。”
王旬暉不敢再議,遂領命而去,先去尚書省傳達了旨意,又跑去找正忙于準備一旬之后登基大典的多年老友喝酒。
老友正忙得焦頭爛額,沒空奉陪,故無情推拒。王旬暉神神秘秘道:“我有個關乎老兄前途的小道消息,你現在不抬舉我,過幾日管保打你個措手不及!”
老友不以為意,還有什么事能比新皇登基更重要?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王旬暉得意洋洋,心道,登基大典就叫你忙成這樣,若是過幾日突然要立謝家公主為后,豈不是要嚇掉你的頭?
第68章 殿下
月色清亮, 檐燈煌煌。
裴望初送謝及音回房,帶她到妝臺前,先擰了張帕子遞給她擦臉, 又走到她身后,將她發髻間的珠釵卸下,拾起犀角梳,輕輕理順她的長發。
妝臺是新的,樣式與從前相同。謝及音從妝鏡里看向他, 輕聲道:“巽之, 你馬上就是大魏新帝了,不該再做這些瑣事。”
裴望初聽了這句話, 心中一刺, 他問謝及音:“那我該做什么呢,殿下?”
“新朝初立,根基不穩,朝臣和百姓都看著你, 你的行止不能有失, 你要謹慎處理好世家之間的關系,穩定人心。”
謝及音知道, 他其實很清楚該怎樣做一個合格的帝王, 方才與王旬暉的召對,他的見識、胸懷都遠在魏靈帝與太成帝之上。
那他也該明白, 作為惡名昭著的太成帝的女兒,她不能被如此善待,否則那些追隨他的世家將會感到不公。
因此, 謝及音索性將話說完:“一朝天子一朝臣,以后, 也不要再喊我殿下了。”
她起身取來一個三寸見方的木匣,開了鎖,呈至裴望初面前。
“這是大魏傳國玉璽,你登基稱帝雖是眾望所歸,有了它,也會更名正言順,這是我送給大魏新皇的賀禮。”
她聲音溫柔,卻句句都不中聽,裴望初被她氣得有些頭疼,勉強忍住皺眉的沖動,仍與她和顏悅色道:
“就算你不愿做大魏的公主,皇后殿下也是殿下,我這樣稱你并無不妥。這玉璽你自己收好,以后大魏都是皇后掌玉璽。”
她連公主都做不得,如何能做得皇后?謝及音心中雖為他的話感到動容,卻并不覺得這是個理智的做法。
見她蹙眉,一副并不認同的態度,也不肯伸手接住玉璽,裴望初眼里最后一點柔和緩緩消失。
“你不愿做我的皇后,是嗎?”
“此事不止關乎你我,巽之……”
“那你為何要回洛陽,為何不留在建康與王瞻雙宿雙飛,你是來可憐我,還是來嘲諷我?”
裴望初聲線微寒,一字一字地質問她,“公主殿下一向秉君子之道,當初是你說不會不要我,如今竟要食言而肥嗎?”
謝及音嘆息道:“如果你想,我也可以留在洛陽陪你,或入宮,或在宮外另置宅邸。”
但她私心里不希望如此,她不能親眼見他娶妻生子,這會消磨他們之間的情意,可要他放自己離開……謝及音想起他寫給王瞻的信,他似乎也做不到。
裴望初覺得頭開始疼得厲害了,他靜靜緩了一會兒,方說道:“你從前不是這樣的,殿下……你從前能不顧忌世人的眼光,要我做你的待詔,為何如今不能做我的皇后?”
謝及音解釋道:“這二者是不同的,巽之。帝王需要謹身自持,愛惜聲名,以號令群臣,聚德萬民,這是我當年率洛陽百姓出城時體會過的。如今的大魏人心散亂,因父皇之故,百姓懷怨于朝廷,此時你應該順應民心,我若是做了你的皇后,叫人以為你贊同謝氏的作風,那你此后該如何御下?”
裴望初不耐煩地聽完,輕嗤道:“待你做了皇后,才有資格規訓帝王。”
“你這是什么話。”謝及音氣噎,一時哭笑不得。
他的固執,她從前是見識過的,言語說服不了他,可她總不能再絞一次頭發吧?總覺得他似乎比從前更難打發了。
她想了想,抬手開始解自己的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