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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要自己留在這里嗎?”
謝及音輕笑,“只有旁人敬畏本宮的份, 不勞你操心?!?
裴望初看了一眼席中各人,道:“我快去快回。”
他悄無聲息地退出宴堂,沿著園中小徑前往后院。
宴堂與王氏宗婦起居的上房之間隔著一進院子,院中主房供客人居住,還有一排倒座房,供府中女性仆役起居。
今日王家有宴會,婢女們都在外面忙碌,此時院中靜悄悄的,裴望初從倒座房的東側一路查看到西側盡頭,房中一個人也沒有。
他正要去別處查探,忽聽供客人居住的主房里傳來一聲女子的驚呼聲。
他腳步一頓,悄悄走到主房窗后。
主房門窗皆閉,從窗縫中仍可見一男一女衣衫不整地抱在一起,正趴在桌上行不軌之事。那女子面紅眼媚地仰起臉,正是裴望初遍尋不得的嫂子盧氏。
那男子他也認得,是王夫人的外甥李慶,洛陽城里有名的紈绔。
裴望初錯開眼,正考慮要不要推門阻止,卻聽李慶對盧氏道:“知道爺愛聽什么,快說點助興的!”
盧氏便嬌聲說道:“星羅身為下賤,感念李公子垂憐,只求李公子日后待奴家好些,奴家這輩子也離不得你……”
“你們裴家還真是會養賤人,”李慶狠狠拍了她一巴掌,笑著說道:“從前人人都說裴五姑娘冰清玉潔,裴七郎高華內斂,如今卻都成了伏在人身下的一灘爛泥……你說,你那七哥哥的滋味會不會更好一些,若是能得你們兄妹一起玩樂,豈不成了活神仙?”
盧氏胡亂應著,極盡做小伏低之態,哄得李慶愈發下力□□她。
裴望初背靠著后窗,沉默地聽著。
許久之后,李慶提上褲子推門而去,盧氏爬起來整理了一番,又洗了把臉,這才打算悄悄離開。
“大嫂?!?
身后冷不丁一聲,盧氏轉身見到裴望初,如同見了鬼一般,尖叫著踉蹌跌倒在地。
裴望初緩步向前,垂眼睨著她道:“你假稱懷孕,騙星羅替你赴死,如今又頂著她的名聲與人茍合,就不怕她化作厲鬼半夜來找你嗎?”
“我……我……”盧氏又驚又愧,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我沒有騙她,我當時真的有了裴道宣的孩子,是裴星羅自己要替我的,我沒有逼她!”
裴望初在她腰間掃了一眼,“你把胎兒打掉了?”
盧氏哽咽道:“若是被人發現我的身份,我和孩子都活不了,我保不住他……”
裴望初冷聲道:“既然早知保不住,當初為何要騙星羅替你去死?你已欠她一條命,如今又污蔑她的名聲,就因為你不想死,所以要星羅不得安寧嗎?”
“我當然不想死,我又不姓裴!我曾勸過裴道宣不要得罪謝家,可他從來不聽我的話,到頭來卻要我陪他去死,憑什么!”盧氏哭得梨花帶雨,仰面望著裴望初道,“你應該能理解我對不對?嘉寧公主和李慶一個德行,你不也為了活著而以容色取悅她嗎,你——”
話音未落,一支尖利如刃的發釵抵在了盧氏喉間,裴望初半蹲在她面前,垂眼俯視著她,目若寒冰,面含譏誚。
“提嘉寧殿下做什么,你莫非指望我能推己及人,體諒你賣身求全的苦楚么?”裴望初輕聲冷笑,“大嫂真是把我看得太良善了?!?
望著他冷面如玉的臉,盧氏后背陡然生起一陣寒意,出了一層冷汗。
裴望初問她:“你與李慶是怎么勾搭上的,他先找的你,還是你先找的他?”
發釵就抵在她頸間,微微一動就會刺破她的喉嚨。盧氏不敢叫喊,囁嚅著哀求道:“七叔……我錯了七叔……我不該貪生怕死,更不該污蔑星羅的名聲……可這都是李慶強迫我的,我若違逆他,他就要拿鞭子抽我,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七叔,事已至此,求你饒我一命吧。”
裴望初問道:“除了你,李慶還欺負過別人?”
盧氏啜泣著點點頭,乖乖回答道:“他聽說有幾個裴家的女郎賞給了王家,便以作客為名住進了客院,每天晚上都摸進倒座房中,裴家進來的姑娘,基本都被他欺負過……七叔,我們也都是迫不得已,還請七叔饒命……”
王夫人溺愛娘家外甥,有人告到她面前,她反倒說家里的丫頭比青樓里干凈,致使李慶愈發肆無忌憚。
裴望初想起剛才在后窗處聽到的那番渾言浪語,臉色更寒。
他收了簪子,站起來對盧氏道:“李慶的事,我會為你們作主,但大嫂騙了星羅一條命,卻沒有就此揭過的道理?!?
盧氏緊張地看著他:“小叔莫非是想告發我……”
裴望初輕嗤一聲,“你死了,就能換回星羅嗎?”
盧氏愧然不語,低頭抹淚。
“我有兩個要求,若是大嫂能做到,我既往不咎,若是你做不到,我親自送你下地府,去給星羅磕頭賠罪?!?
盧氏見有生機,忙不迭道:“你說,只要留我一命,你說什么我都答應?!?
“第一,你想以星羅的身份活下去,此后要言行謹慎,愛惜名聲,莫像今日這般侮辱她?!?
盧氏臉一紅,小聲道:“我記住了。”
“第二,你要為星羅立個衣冠冢,每逢清明、祭日,時時祭拜,香火不斷,叩謝她舍命相救之恩。”
盧氏囁嚅,“若是被人發現我不是她——”
“你若不答應,我現在就能送你去見她?!彼曇魳O輕,話里卻藏著令人骨縫發寒的冷意。
“我答應!我答應!”盧氏慌了,忙跪下給裴望初磕頭,“請七叔可憐可憐我,饒我一命!”
“起來吧,”裴望初道,語含微諷,“我與大嫂同道中人,受不起你的跪拜?!?
裴望初轉身離去,回到宴上時,謝及音正與王六郎談笑。她喝了點酒,面帶薄紅,單手撐額,仿佛不勝酒力。
裴望初將她面前的酒杯換成了茶盞,謝及音靠過來小聲問道:“找到了嗎?”
“嗯,”裴望初壓低聲音,“路上與您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