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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姊這玉扳指哪來的?色澤不錯(cuò),紋路卻是瑕疵。前幾日父皇賞了我一塊木瓜大的和田暖玉,暖玉養(yǎng)人,皇姊若是喜歡,剩下的邊角料也夠雕好幾個(gè)扳指了。”
謝及音道:“不勞你破費(fèi),這玉扳指跟了我許多年,我不打算換新的。”
“倒看不出來,皇姊竟如此長情,”謝及姒輕笑,“琴要舊琴,人要舊人,玉扳指也要舊的……皇姊,你同我說實(shí)話,早在我和裴七郎還有婚約的時(shí)候,你是不是就惦記他了?”
“謝及姒,”謝及音被她刺得有些不耐煩,語調(diào)微冷,“你既是大魏最尊貴的公主,三句話不離這兩個(gè)男人,不覺得有失體面嗎?”
“你說本宮有失體面?真是笑話!”
謝及姒聲調(diào)揚(yáng)起,滿堂竊竊私語陡然沉默,廳堂內(nèi)安靜得連擱置筷子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她美艷的面容冷若冰霜,盯著謝及音藏在帷帽后的面容,暗暗咬緊了一口銀牙。
自她成為謝家的嫡出姑娘,漸漸籠絡(luò)走父親的全部寵愛后,她已經(jīng)很少會(huì)對(duì)謝及音生出這種不甘心的感覺,更多的時(shí)候,她喜歡冷眼俯視謝及音,在人前對(duì)她表露一些無傷大雅的憐憫。
可是她沒想到,謝及音竟然真將裴七郎討了去,如此大膽,又如此不顧廉恥。
那是她曾歆慕過、惦念過的世家公子,是令她能在世家貴女面前掙得滿堂妒羨的裴七郎,是她暗暗攢著嫁妝、數(shù)著婚期的未婚夫。
她為了嫁給裴望初,舍棄了自幼與她有青梅竹馬之誼的崔縉,然而她寧可見裴七郎死了,也不愿見他自折風(fēng)骨,去做謝及音的奴才。
謝及音憑什么敢如此侮辱裴七郎……
“皇姊若是懂什么叫體面,何必緊盯著從我手里搶人?你既自幼喜歡崔縉,我讓給你便是,可你有了駙馬還不知足,又要將裴七郎也搶去,是我哪里得罪了你,你要如此待我?”
謝及姒這口氣憋悶了許多天,如今不顧場(chǎng)合地發(fā)泄出來,說到最后竟有了幾分委屈的哽咽。
謝及音被她氣得渾身發(fā)抖,帷帽遮蓋下的面容羞窘得像火燒一般,她往下座掃了一眼,諸位貴婦人都停箸垂首,支著耳朵聽她倆的笑話。
謝及音極討厭被看笑話。
且不說當(dāng)初是謝及姒咬死了不肯救裴望初,才逼得謝及音自毀名節(jié)出面救人,這個(gè)中情由不足與外人道,今日是崔元振的壽辰,謝及音寧可她打上公主府去,也不愿陪著她在崔家的壽宴上丟這么大的臉。
她試圖搬出長姐的威嚴(yán)讓謝及姒冷靜點(diǎn),可謝及姒半分不怵她。
“記得本宮幼時(shí),從父皇那里得了一顆東海夜明珠,能照得整室生輝。不料屋里藏了只碩鼠,一直暗暗從旁窺伺,等著夜明珠不小心從高臺(tái)上跌落,碩鼠便迫不及待將它偷回了洞里。”
“謝及姒,你適可而止。”
“皇姊,你說這碩鼠的陋洞被夜明珠的光一照,是不是顯得更加難看?那夜明珠,也未必情愿以珍寶之質(zhì),投腌臜之地吧?”
謝及音忍無可忍,倏然起身,推開桌案就往外走,眾人紛紛閃避,偏偏又在門口撞上了崔夫人。
崔縉的母親,她名義上的婆母。
“殿下這是要去哪里,莫不是我來晚了,怠慢了殿下?”
謝及音冷冷甩了她一眼,“崔夫人聽墻角還沒聽夠嗎?”
她當(dāng)真是氣急了,半分面子都不給,離開芙蓉園,徑直登上公主府的馬車,吩咐著要回府去。
識(shí)玉小心翼翼地問道:“駙馬那邊……”
謝及音咬牙切齒道:“都是混帳東西,不必管他!”
第15章 安撫
謝及音前往崔家赴宴時(shí),裴望初安靜地待在東廂房里。
他不知從哪里找來了許多木頭,用鑿子小心翼翼地鑿開,雕刻成許多木牌位的模樣。
姜女史走進(jìn)來時(shí),裴望初正在往他母親的牌位上刻字,他似乎不善于此,手里的刻刀一偏,劃破了左掌掌心,鮮血滴在了牌位上。
他默默嘆了口氣,將牌位擺正,轉(zhuǎn)頭看向姜女史。
姜女史掃了那牌位一眼,說道:“他們不會(huì)領(lǐng)你的情,你又何必多此一舉,若是被有心人告發(fā),只會(huì)平白給自己添麻煩。”
裴望初嘴角一勾,“姜女史會(huì)是那個(gè)有心人嗎?”
姜女史道:“這座公主府里本就有無數(shù)雙眼睛盯著,我只是一個(gè)看得見的靶子,陛下在聽我的匯報(bào)之前,很可能已經(jīng)召見過別人。”
她在向裴望初示好,解釋自己無奈的處境。
裴望初走到水盆旁,將流血的掌心浸到冷水里,殷紅的鮮血如墨跡般在水中氤氳逸散,他的臉色似乎因?yàn)槭аn白的幾分。
姜女史站在幾步外望著他,勸他道:“我知道裴家的事對(duì)你打擊很大,可你活下來了,就不能一直沉浸在過往,你有自己的事要做,你該為裴家報(bào)仇。”
裴望初看著銅盆里被水沖釋得半透明的血跡,覺得很有意思。
天底下所有人的血都是紅色,世人是如何分清它該姓什么的呢?
裴望初突然問她:“姜是你的本姓嗎?”
“是。”
“你是淥陽人氏,還是博陵人氏?”
“都不是,”姜女史道,“我本無父無母,只是洛陽城里茍且偷生的乞兒。”
“那你姓姜,是從何人之姓?”
姜女史倏然一笑,下頜微抬,對(duì)裴望初道:“裴七郎不妨猜猜看。”
大魏的姜姓世族只有淥陽一支還算入流,博陵姜氏是淥陽的分支。姜家的子弟很少出郡,與裴家一向沒什么往來,至于和謝家的恩怨……
裴望初心中微微一動(dòng),想到了一個(g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