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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琳瑯心里想的那些大逆不道可說不出來,只是一本正經道:“司徒大人的為人你還不清楚?他不是那樣的人。是我太不注意小節,以后注意就是了。”
冬雪見大姑娘不認,也不好說些什么。
若司徒大人是個商販走卒,或者是普通些的讀書人,配大姑娘正好。
可是依著他現在步步高升的仕途身份,會不會辜負了大姑娘,那就真不好說了。
冬雪陪著楚琳瑯經歷過周家婚變的痛苦,希望她們苦命的姑娘能遇到真心相守一生的良人,萬萬不可再愛錯了。
聽了冬雪的話,楚琳瑯無謂地搖頭笑了笑:“我做了一遭婦人,其中的辛酸也是嘗夠。這姻緣與求神拜佛其實是一樣的,拜佛求了好簽,不過是給個暫時的慰藉,并不可保佑一世平安。而所謂的好姻緣,只怕就是換個地方遭受孽障之苦。”
說到這,她頓了頓,似有感觸道:“這幾日在學堂,聽廖夫子講史,說是秦時有位寡婦清,嫁人之后雖然命苦守了寡,卻能將夫家產業發揚光大,更是在那等亂世,豢養了自己的軍隊,使自己不受侵犯,更為始皇帝敬重,封為“貞婦”。由此可見,女子不依賴男子,也可成就一番偉績。靠男人,不如靠自己!”
冬雪聽得瞠目結舌,直直問:“那……您是要再嫁個有錢的老頭,好繼承他的家業?”
楚琳瑯一削冬雪的鼻子:“我這賺錢的本事,何必嫁要死的老頭!西北的商船賣的貨甚是通暢呢!你的小姐馬上就要在京城里買鋪子啦!到時候就多養幾個會說話的丫頭,趕緊將你嫁出去!”
冬雪被大姑娘這么一鬧,登時不依,氣得一跺腳就跑了。
琳瑯所言不假,她讓夏青云運去西北的香料和打水的器具在當地暢銷得很。
因為北地開市的風潮,許多有門路的商船一窩蜂地去了北地。
夏青云這樣反其道而行之的商隊,反而占了俏頭,加上運的貨物緊俏,到了當地,翻了三倍的價錢也賣得出去。
第62章 不照鏡子
許多夏青云熟識的商賈, 因為一門心思去北地,受了那走私硝石案子的牽連,耽誤了買賣行程。
有些好不容易到達北地, 許多走后門, 不合規范的路牌被查作廢,只能帶著貨船原地打道回府。
想要投機倒把的商賈, 因此傾家蕩產的大有人在。
夏青云慶幸自己聽了大姑娘的話, 才免了這場傾家蕩產的浩劫,所以接下來該如何行事,他也是特意寫信問詢了琳瑯。
琳瑯回復說雨季快到了,西北的生意也賺得差不多了, 回京修整一下, 跑跑近途就好。
夏青云便修整了船隊,帶了些琳瑯指定的西北特產往回趕。
楚琳瑯攏了攏賬, 她老家的兩間鋪子已經有買家詢價了, 只是價錢還不算到位, 可以緩緩再賣、等賣出去就可以湊足銀子買京城的商鋪子了。
跟那些沒指望的姻緣相比,能旺三代的鋪子可比男人靠譜多了!
聽到她想回老家交接鋪子買賣,司徒晟卻不同意, 只說如今水路不太平, 如果她想賣店鋪, 他可以請托戶部的官吏,給江口當地的縣丞寫信, 讓他作保代賣。
楚琳瑯聽了,并沒有應下。因為賣鋪子不是小事兒, 她是個天生的操心命, 若不親自到場總是覺得不能夠放心。
江口那個地方, 她實在也不太想回去,可她又是知道,自己必須得回去一趟。
母親給她的信里雖然一貫地報平安,但她總是能在字里行間,體會到母親受的委屈。
她原本想著等攢夠了錢,她就買宅子,將母親也接到京城了,可在這之前,她總得親眼看到母親才心安。
算算時間,女學是有夏休的,她打算趁著夏休時,回老家探親,順便正好賣鋪子。
如果順利,她還想接母親出來。
父親妻妾成群,并不差母親一個,若是有機會,說不定能說動父親放人。
如此有了念想,做事情也有奔頭。生意上的事情都排布開了,剩下的就是自己的學業了。
今日的女學,除了音律,還有一節講史的課,夫子依舊是那位廖夫子。
他雖然年過三十,但在眾多的夫子里也算是年輕的,只是為人不修邊幅,發髻蓬亂,半長不短的胡須也經常亂翹。
楚琳瑯上課的時候偶爾會溜號,順帶觀察學堂里每個人的微妙反應,上課無聊的時光就有趣多了。
譬如每次看見邋遢廖夫子時,別人還好,只那陶雅姝整個人似乎都定住了,身體微微后靠,呼吸都輕緩了許多,似乎生怕呼吸太深,嗅聞到邋遢夫子的氣息。
每次看陶雅姝上課強迫自己認真聽課,卻又一直僵著身體的樣子,楚琳瑯就會覺得陶小姐也怪可憐的。
她甚至臆想了一下,陶雅姝腦子最想干的事情,恐怕就是將這夫子踹進熱水桶里,再命幾個小廝剃干凈他的胡子吧?
廖夫子不光能挑戰人眼珠的極限,今日講的內容也挑戰著學子們的認知極限。
今日他所講的乃是前朝皇后獨孤氏。講到許多史書認定她廢太子楊勇而改立楊廣,造成朝代短命覆滅,乃是“心非均一,擅寵移嫡”時,廖夫子卻并不認同。而是對她獨霸后宮的行為大加贊賞,只覺得歷史中這么多的皇后里,獨獨只有她做了皇后而沒有迷失本真自我。
這一點堅持本真實在比賢德還難能可貴。
這話一出,諸位女學生不由得面面相覷。
因為她們讀這段史時,史官們雖然肯定獨孤皇后的賢德,但是也痛批她善妒不容后宮女子,造成帝王子嗣單薄的致命錯處。
以至于最后,隋帝的那單薄的子嗣里竟無一人有帝王才干,再加上她參與了廢長立幼,干涉朝政,更是禮法不容。
這等善妒不讓丈夫納妃的性子,放在男人編纂的史書上,如何能讓史官們忍?
以前的夫子們都是拿她做了反面例子。其實不用夫子們說,就是在許多大家的貴女們看來,善妒不許丈夫納妾,也是禮法不容的。若夫君是販夫走卒還好,可身為堂堂一國之君,受了婦人挾持,實在是不太像話。
可偏偏廖夫子反其道而行之,夸贊獨孤后乃是眾多賢后里,不虛偽的第一人。
如此標新立異的說辭,讓這些女學生們聽得新鮮,再加上夫子言語幽默,時不時就有人噗嗤笑。
只不過有一人的眉頭卻緊緊皺起,那就是陶雅姝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