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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晟從她背后伸出長臂,拿走楚琳瑯手里的辣椒,然后低頭問她:“你晚上吃過了嗎?”
聽她方才講的章程,好像就是忙著打點那些鹽幫伙計,自己并沒吃飯的樣子。
楚琳瑯仿佛被他繞在懷里,困在案板前,很是不適地微微拉開些距離:“我還不餓,等大人吃完了……我再吃。”
此時深夜,他們兩個人又是獨處,細細想來真是不像話。
他挨得太近,就算自己是下堂婦人,也萬沒有可以被男人隨意輕薄的道理。
難道……這司徒晟大半夜,突然起了什么歹念?
想到這,楚琳瑯單手將案板上的菜刀握在手里——管他是什么官,若欺負她孤苦無依,拿了她當玩意兒,她就得讓瘟生再嘗嘗姑奶奶的厲害。
如此想定,楚琳瑯橫眉立目轉身,剛想申斥他,卻是有些傻眼。
只見司徒晟在她身后,竟然正在扎圍裙,原本挺長的圍裙,到了他的身上驟然短了一大截。
“大人……你要干嘛?”
司徒晟抬頭看了看她手里握著的刀,伸手便輕巧接過,然后示意琳瑯坐在一邊的小凳子上。
再然后,他看了看準備好的食材,居然挽起了衣袖,開始切菜剁絲,然后熱油炒菜。
看他那熟練的架勢,應該不是第一次做菜。
楚琳瑯嚇了一跳,所謂君子遠庖廚,司徒晟貴為五品京官,怎么能讓他做廚房里的事情?
可是司徒晟卻示意她坐著別動,然后他手腳麻利地做了一盤辣椒炒蛋,還用中午剩下的肉湯做了一大碗胡辣湯,然后端到了灶臺邊,喊琳瑯來吃。
中午的香蔥油餅還剩了不少,用來配湯和炒蛋都很相宜。
司徒晟炒的菜還不錯,就像他會做木工活一樣,這個男人只要愿意,似乎什么都會做得很好。
他一邊用小碗給琳瑯盛湯,一邊淡淡解釋:“……方才是我想起公事心煩,遷怒你了。”
男人道歉太爽利,楚琳瑯反而不自在了起來。
自己方才竟然誤會他,還準備拿刀嚇唬他,她一時覺得有那么點羞愧,怎么能如此揣度坦蕩君子?
她只能趕緊端起碗,喝了一口湯,這酸酸辣辣的,還挺開胃的,一股子暖意似乎從胃部,漸漸上升,入了心底。
琳瑯舔了舔嘴唇,很真誠地奉承:“大人,你居然會炒菜。”
司徒晟繼續吃那碗更坨的面,慢慢說道:“偶爾做菜,也很調劑心情。”
楚琳瑯眨巴了下眼睛,明白了,對于司徒這樣操勞國事,損耗精神的男人來說,炒菜跟練寫大字一樣,都能陶冶心境。
他一定后悔不該讓管事婆子再勞神做宵夜,所以才來廚房吃剩面。
可看到自己做菜,他才好心幫忙。
這惡名在外的大理寺酷吏,除了偶爾喜怒無常之外,可真疼下人,難怪會將觀棋養得那么懶。
若她真是個奴才,恐怕會一不小心在少卿府上賣身終老呢!
既然東家需要炒菜調劑心情,她也不客氣了,于是連忙夾了一大塊炒蛋,先殷勤地放入司徒晟的碗里,然后大口吃了起來。
她在司徒晟面前吃飯,從來不必裝斯文那一套,只很是用心地咀嚼吞咽,櫻唇也吃得油汪汪的。
二人伴著噼啪作響的爐火,在廚房里心情氣和地吃了一頓飯,
守著灶臺邊固然暖和,就是地方局促,司徒晟的腿可真長,吃飯的時候也是很隨性地叉開,離琳瑯挨得很近。琳瑯卻不好意思再申斥他不拘小節,只能盡量縮著腿,免得唐突了大人。
灶膛里噼里啪啦的火星迸濺,突然火星竄起,迸濺到了司徒晟的褲子上。
琳瑯慣性使然,連忙幫著他拍打了兩下,等發現自己僭越了,便不好意思地笑著收手,趕緊將臉埋在湯碗里,吃完了趕緊騰地方。
她并沒有注意,司徒晟在一旁端著碗,默默看著她,此時爐火映照,她的臉兒看上去美而恬靜。
直到琳瑯抬起頭,他才垂眸慢飲手里的湯。
飯后,司徒晟讓楚琳瑯先回去休息。楚琳瑯眼看著他將臟碗啪嗒往水桶里扔,忍不住要翻白眼。
她可不耐懶漢做派,于是挽起袖子要刷碗再睡。
司徒晟又是不忍心累壞了管家,舀了熱水,幫楚琳瑯將碗給洗干凈。
楚琳瑯不好意思讓東家干活,自己先回屋休息。
可她伸不上手,閑站一旁也不像樣子。
于是琳瑯干脆抓了一把炒瓜子,坐在洗碗的東家身邊嗑,然后掰瓤子出來,攢成一小碟,再服侍到司徒晟的嘴邊,讓他一次吃得過癮。
睡了一覺的觀棋爬起來上茅廁,睡眼惺忪地路過廚房,只是隨便往門里瞟了一眼,卻嚇得一激靈,差點兜不住尿意。
他趕緊跑到茅廁,一邊放水,一邊回想自己方才見的一幕——自己為人清冷的主子挽著袖子扎著圍裙,跟個婦人般坐在小馬扎凳子上刷碗。
而楚琳瑯這死婆娘卻坐在高凳上,翹著腿兒,跟女主子似的閑坐嗑瓜子,看上去十分不像樣子!
觀棋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沒有睡醒,看到了什么王八成精的幻夢?
他的主子向來與人疏遠,就算觀棋身為他的貼身小廝,司徒晟也從不勞煩他貼身服侍,更不可能容忍女人挨得那么近!
要知道上次去寂州時,只因為那個謝二小姐趁著船兒顛簸,故意往主子的身上靠了靠,主子二話不說,推開她就跳下船去,壓根不管謝二小姐是否覺得尷尬。
這樣性子孤高的主子,怎么能容忍楚琳瑯離他那么近?他還低頭去吃那女人遞過來的一碟子吃的……
嗯,一定是楚琳瑯這兇婆娘說了什么,拿著把柄脅迫了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