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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皇子劉鎮是有備而來,他老早就打聽清楚了,司徒晟家中并無管事仆役。今日他親自將人送來,司徒晟就算想推拒,也推拒不了。
只要司徒晟將人留下,就此他和司徒大人便有了些千絲萬縷的聯系。
司徒晟已經為了他,得罪了太子,又跟老六交惡。總不好自己將路走死,再得罪陛下另一個兒子吧?
陛下年事已高,司徒晟若是聰明人,當明白從龍之功的重要。
所以就在司徒晟表示真的已經請人之后,劉鎮輕笑道:“若是請了人,怎么半天不見人奉茶?司徒大人,您搪塞我也太不走心了吧?怎么?本王的一片好心賞你幾個人,是要卿之性命?”
司徒晟垂下眼眸,正想著如何推拒時,只聽不遠處的偏房里傳來了女子清朗動靜:“大人,奴婢方才睡著了,可是廳上來了客人?奴婢這就穿衣服出去備茶!”
司徒晟一愣之后,立刻反應了過來,高聲道:“管事既然已經睡下,就不必起了,只讓丫鬟待客就是!”
不大一會的功夫,冬雪和夏荷兩個丫鬟就木著臉出了屋子,從廚房端了熱水茶杯進了廳。
司徒晟穩穩道:“皇子殿下明鑒,卑職真是已經請了管事,還買了丫鬟。您也看到了,在下的屋舍簡陋,住不下太多人,還請見諒。陛下的好意,在下心領就是了……天色已晚,在下不耐熬夜,若四殿下還有事情,不妨留待明日朝上去說。”
說完,他便站起身來,微笑看著四殿下。
如此明顯趕客,再沉的屁股也坐不下了。四皇子目光陰沉地打量著突然冒出的兩個丫頭,心知沒法再強留人。
他也并不想跟司徒晟扯破臉,畢竟司徒晟現在是父皇眼前的紅人,就算拉攏人,也要從長計議。
可是被人如此打臉拒絕,到底是怏怏不快,那臉也陰沉似鍋底。
司徒晟恍如沒有看到四皇子的臉色,只是一邊在前引路,一邊淡淡道:“聽聞四殿下善鳧水,當知在大江大河中,應順勢而為,切莫逆流而上。如今浪大,殿下韜光隱晦,當真是明哲也。可也要懂得,這氣力要使在該使之處,不該用在卑職這窮巷陋室里……”
劉鎮腦子轉得快,一下子聽出了這位司徒大人意有所指,他不由得定住了身子,探究問道:“您的意思……”
司徒晟依舊淡然表情,只是淡淡道:“年歲大的人都念舊,衣不如新,可人卻不如舊。四殿下當仔細想想,為何官家待您之期許,與其他皇子不同。依著卑職看,您莫要再白用氣力在朝堂上……”
劉鎮的表情一愣,眼睛也逐漸圓瞪。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司徒晟的意思。
陛下的皇子眾多,他之所以能與太子分庭抗禮,最根本的原因卻是因為母妃深得陛下寵愛。
可惜他當初一時心急,竟然錯靠了泰王這棵大樹,本以為就可以穩住朝綱,積攢人脈。哪想到卻遭了逆王牽連,落得滿盤皆輸。
如今,他的母妃靜妃受牽連被貶冷宮,而他在朝中也如過街老鼠,除了幾個親隨,百官避之不及。
本以為這司徒晟也是勢利眼,才如此不給他情面,可他方才之言,分明已有所指,在點撥著他啊!
父皇人老念舊?不費氣力在朝堂?那是要他花氣力在宮中了……
想到這,四皇子茅塞頓開,忍不住朝著司徒晟抱拳拘禮:“先生!您當真是大才!”
于是他再不顧給司徒晟臉子,只一臉誠懇地談到過幾日宴飲的事情,邀請司徒大人務必到場,便帶著那些仆役告辭而去了。
等人走干凈了,司徒晟這才打開偏房的門,楚琳瑯正閑坐在條凳上嗑瓜子。
見他進來,琳瑯這才拍
拍手里的瓜子皮道:“好了,時辰真是不早了,既然大人要早睡,奴家也就告辭了。”
司徒晟抿了抿嘴,道:“謝謝夫人方才出聲幫我解圍,只是……你如此太不謹慎,萬一他看到你,你的名聲何在?”
楚琳瑯沒想到自己好心幫他,他居然還訓起自己來了。
她瞟了司徒晟一眼:“因為我知道您腦筋靈光,就算事前沒有串詞,也絕對能應付過去,不會叫我拋頭露面啊!再說了,我一個快要下堂的婦人,有什么名聲不名聲的?只是別帶累大人,落得沾花惹草的名聲就好。”
如今聽來,還真是她多余了。這位司徒大人可是個哄人的高手,明明撅了那位四殿下的面子,但僅憑著云里霧里的幾句話,就哄得那位樂呵呵地走了。
這等玩弄人心于股掌間的本事,還真是高妙!
聽她這般以“下堂婦”自嘲,司徒晟的濃眉蹙了蹙,似乎想說些什么,可終究是忍住了,只是道:“天太晚了,我送你們回去。”
說完,便不容拒絕地讓觀棋去取燈籠去了。
于是在夜幕低垂時,司徒晟一路踏著晚霜,將楚琳瑯送回去。
如今深秋將要入冬,早晚溫差甚大,楚琳瑯穿得不算太薄,但是到了夜里也冷得打起哆嗦。她也是沒料到自己會耽擱這么久,連像樣的厚披風都沒帶。
她離了周家后,也沒有自己的馬車,外出用起衣物也不方便……
她心里正想著,突然一件泛著皂角清香的大氅就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琳瑯啞然回頭看,才發現司徒晟將他黑色的斗篷給了自己。
這可怎么使得?楚琳瑯連忙要脫下,嘴里還喃喃著這樣不好。
司徒晟聽了清冷道:“披件衣服,失不了名節。而且一個快要下堂的婦人,有什么名聲不名聲的?難道凍壞了花錢買湯藥喝就好?”
楚琳瑯瞪了他一眼,這廝就愛拿她說過的話來堵嘴。
不過他說的在理,湯藥可是很費錢呢。她現在手頭緊可不能再多花費了。
這件黑氅雖然舊了些,但是還帶著它主人的體溫,披在身上溫暖極了。
就在這時,司徒晟又緩緩道:“我這幾日在想,你如此堅定和離,可是你的女兒周家未必肯放手,她還年幼,離不開母親,要不要我幫你想些辦法……”
楚琳瑯苦笑打斷:“不必了,還是跟著親人好,何必叫她跟著我受苦。”
司徒晟頓了頓:“父母和離,兒女寄養在母親那的也很多,不如我與周隨安說,讓他同意先放在你那里,以后待她大了嫁人時再回周家……”
楚琳瑯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她跟周隨安緣盡,小鳶兒卻無辜,她不想戳破鳶兒并非自己親生的事實,讓這孩子背負私生女的名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