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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她兒子官運正佳,以后前途不可限量,早不是賣鹽女楚氏能配得上的了!只是不知謝家知道了,會不會來鬧。
她的心里一時沒有底,只是半喜半憂地滿地繞圈圈,最后下定決心道:“她要和離,又不是我們休了她。既然如此就趁早和離,免得在謝家面前沒得說辭!”
周隨安被繞得心煩,只無奈閉眼說了楚琳瑯和離的條件。
這下趙氏不轉圈了,瞪眼一拍桌子道:“她那是癡心妄想!先不說謝家憑什么賠給她鋪子,就是我家的那兩件鋪,房契上也是你的名字,這是周家的經營,并非她的嫁妝!楚家當初陪嫁了什么寒酸東西?她也好意思拿兩間鋪來抵?”
除了周隨安的俸祿向來不太補貼家中,他自己應酬花銷都不夠,家里的吃穿嚼用一向指望那兩間老家的鋪子。
楚氏善妒,耽誤了她兒子延續香火,沒將她休了就不錯了。如今是她鬧著和離,人走可以,可是要拿走鋪子,就算說出天爺來,也帶不走!
周隨安此時壓根聽不得母親的絮絮叨叨,他現在腦子回想的畫面,都是琳瑯方才頭也不會地上車的情景,他的娘子難道真的就狠心不要他了?
且不說周家的人仰馬翻,楚琳瑯此時坐在馬車里,心里也是空落落的。
方才鳶兒的那幾句喊,她是聽在耳中的,只是強壓著才沒有探出頭去。
她知道,再舍不得她也帶不走鳶兒。畢竟那孩子并不是自己親生,周家說死也不會讓她帶走的。
再說,自己現在也是前途未卜,怎好帶個孩子出來跟著自己遭罪?
環顧馬車里的幾個不大的箱子,這些是她經營了婚姻八載剩下的了,除此之外,只??帐幨幍男?,還有些許說不出的悵然。
不過楚琳瑯不愿再細細品酌悲傷,等馬車停下,便下車打量未來一段日子要居住的地方。
周隨安連續兩次搬遷,再加上之前的酒樓損失,還有借給姐姐的錢,她自己的錢銀也不多,再加上京城的租子比別處貴多了,她也只能先找個地方暫且落腳。
可夏荷入了小院,晃動著吱呀作響的門板,再看看小屋子里被燈火燎黑的破窗紙,和陳舊的家具,不僅有些傻眼。
不過冬雪倒是手腳麻利,在院門前的井里打水,略略打掃下屋子,再拿了帶來的褥子鋪床,然后對楚琳瑯道:“大娘子,您先躺下歇著?!?
白日里,楚琳瑯跳湖的場景歷歷在目,冬雪心有余悸,只想讓大娘子趕緊睡下,免得胡思亂想。
雖然床板略硬,帶來的被褥也不夠厚實,隔壁便是兩個丫鬟抱柴生火的聲音,可楚琳瑯最后還是睡著了。
好像這些日子來,她頭一次睡得這么安穩。
只是睡到半夜的時候,就聽到院門外有人腳步聲踢踏,煩亂吵雜的聲音,再然后就是砰砰拍門聲。
如今這小院只有三個女子,深更半夜聽著那敲門聲猶如地府陰捶,打死也不敢應門。
可門外惡鬼不依不饒,砸門聲已經改成了踹門聲,有人大聲道:“房中煙囪冒煙,卻無人應門,一定有蹊蹺,來人將這門踹開!”
緊接著便是咣當一聲,那不太結實的大門被人一下子踹飛。甚至差點砸到立在院中的夏荷身上,嚇得她抱著身后的冬雪哇哇大叫。
楚琳瑯這時候也散著長發披衣出來,強作鎮定道:“來者何人,為何敢私闖民宅!”
她看到進來的人都穿著兵服,應該不是歹人。
不過那為首者說話卻很豪橫:“我們奉命緝拿刺客,院中有人,為何你們方才不應?家里還有誰,都出來說話!”
聽聞楚琳瑯說只她們三個女子時,為首的官兵一臉疑惑:“戶主何在?我看這戶籍名冊上是有男丁的?。 ?
就在楚琳瑯費力解釋自己并非屋主,只是暫時在此租住時,突然有聲音傳來:“你……怎么在這?
楚琳瑯抬頭一看,赫然是白日剛剛看見的司徒晟。此時他一身緋紅官服,頭戴帽冠,儼然正在辦差。
司徒晟沒有料到會在這遇到楚琳瑯,不過聽聞她租了這院子后,便明白了。
她說和離,還真是雷厲風行,居然當天晚上就搬離了周家。
只是她初來乍到,應該不知道在京城地界,沒有房契戶籍的單身女子是寸步難行。
想到這,他揮手讓那些闖入的官兵退后,然后對楚琳瑯道:“那些人是從兵營借調的,行事粗魯,還請楚夫人見諒?!?
楚琳瑯也知道,與那些兵痞講不出道理。只是這大門壞了,大半夜的上哪找工匠修?。考依餂]有個男人做起粗活來也不方便。
她以為司徒晟公務在身,與自己寒暄幾句后便會走。
可誰知他看了看轟然倒地的大門,便四處張望,最后走到院子一旁堆放的工具籮筐處,尋了錘子和幾枚生銹的釘子,然后挽起袖子,露出結實有力的長臂,拿著錘子竟然叮叮咚咚地修理起地上裂開的門。
在楚琳瑯看來,雖然他少時粗魯,可是長大成人后,一直給人儒雅文正的氣韻,那雙大掌雖然修長,卻更適合執握筆墨。
可現在看他一身大理寺少卿的官服,挽起袖子蹲在地上熟練地揮動錘子,竟然也意外地畫風和諧。
楚琳瑯趕緊讓夏荷給司徒大人拿矮凳,而她則回屋子,點了一盞蠟燭,又回到院中蹲在他旁邊,親自給司徒晟掌燈。
待看他手藝甚是嫻熟時,楚琳瑯忍不住道:“沒想到你還會木工活!”
司徒晟抬眼瞥向蹲在他對面的楚琳瑯。
此時燭光映襯,她發髻松散,一下子顯小了不少,也看不出她是嫁過人的,那臉兒如天邊的明月皎白。
他垂下眼眸,淡淡道:“少時家貧,什么都得自己動手修補……”
楚琳瑯抿了抿嘴,這才想起,他小時候的確挺能干的。后來有個幫著他們母子的婆子也不干了,家里的活都是他來做。
有一次,隔著院墻,她甚至看到臭小子有模有樣地給他娘親縫補衣裳。
不過兩人都有默契,絕不會再敘舊,于是接下來的時間里,便只聽錘子叮當的聲響。
司徒晟干活跟辦案一般利索,不一會就把門重新掛好。
楚琳瑯謝過司徒大人,慣性地客套道:“忙了這么半天,大人要不要喝盞茶再走?”
她這話毫無誠意。司徒晟有緊急公務在身,又修了這么半天的門,按理說絕不會在她這耽誤功夫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