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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于起身,冷冷道:“夫人若是沒有作奸犯科,何必如此惶恐?這場官司且記下,還請夫人以后謹言慎行。”
說完,他站起身來,帶著小廝,大步離開了茶室。
當司徒晟走出茶樓,來到斜對面街角后,他的小廝觀棋有些猶豫不定道:“先生,她……好像沒有認出您來,可是為了萬全,要不要……以絕后患?”
當年先生年少,避居江口,曾經跟那個販鹽的小丫頭起過齟齬,若是被她認出來,只怕要招惹許多無謂麻煩。
司徒晟看了看觀棋,淡淡問道:“你若是她,會認出我來嗎?”
觀棋被問得一滯,先生年少生過一場大病,加上生活困頓,滿臉病容,瘦弱不堪,與現在高大英俊的模樣判若兩人,就算被點破,恐怕也叫人不能聯想到一處。難怪那個蠻丫頭沒有認出先生來。
至于觀棋,因為從未在那丫頭面前露面,也不怕她認出。
就在這時,司徒晟緩緩道:“我方才逼她到了窘境墻角,又引著她往江口說,依著她的性子,若是認出我,一定會攀舊交情,外加言語威脅,豈會割肉拿銀子賄賂我?”
第10章 長亭相送
觀棋聽了先生的話,覺得有道理。
畢竟這鹽販子家的丫頭飛上了枝頭,成了正經官太太。若她沒有認出先生,也不必節外生枝,河水不犯井水,大家落得相安無事才好。
只是想著她少時欺負先生的囂張情形,觀棋還是有些憤憤不平。
依著先生的性子,大約也不會忘記,就是不知這臭丫頭會不會再犯到先生的手中……
不過他們都已經出來了,司徒晟并沒急著離開,他一會要去臨縣,須得等馬車過來,就站在了街角處。
過了一會,那楚夫人從酒樓里領著個梳著羊角辮的女娃娃下了樓。
看楚琳瑯給那女娃娃擦拭嘴角的溫柔樣子,還真無法想象以前的她是個什么粗野德行。可見女人若當了娘,也算脫胎換骨,仿佛換了個人。
觀棋忍不住自言自語:“那是她的女兒?長得倒跟她挺像……就是不知她能教養出什么好的來?那周大人求娶婦人倒也不挑,不是說讀書人最講究女子品行嗎?也是,她模樣長得這么好,還真是迷亂人眼啊!”
司徒晟似乎嫌觀棋聒噪,冷瞥了他一眼后,看馬車停在了另一條街口,便轉身大步走過去。
觀棋回頭時才發現司徒晟已經走了,忙不迭追攆先生去了……
再說楚琳瑯方才一邊擦拭冷汗,一邊轉身回了隔壁的酒樓。
等上樓卻發現只有丫鬟冬雪領著鳶兒在吃,而剛才還哭得梨花帶淚的尹小姐居然已經先結飯錢走人了。
原來尹小姐哭得正凄苦時,卻被楚琳瑯借口方便甩下。
她等了一會,也不見人回來,便叫丫鬟去看,卻發現茅房里壓根沒人。尹小姐猜自己方才言語冒犯了楚琳瑯,她是故意撇下自己,居然連女兒也不帶就走了。
尹小姐鬧得老大沒臉,再也吃不下,便領著丫鬟匆匆結賬離去了。
于是鳶兒吃好后,她便帶著孩子回來了。
結果等楚琳瑯回府的時候,婆婆趙氏拍桌子斥責:“想你也嫁入我周家七載,總能熏陶些詩書禮儀。芳兒那孩子多乖順的性子,被你領出去,卻鬧了兩個桃腫的眼兒獨自回來。你就這么待人的?”
楚琳瑯知道若是細細解釋起來,必定要夾帶著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既然被認定了不能容人,她也懶得解釋,只低眉順眼地聽趙氏教訓。
楚琳瑯這副滾刀肉的模樣,倒叫趙氏越發沒意思。
最后她做了決定:“我與劉氏已經說定了,過些日子便讓芳丫頭入門,她既入了我周家,我自然得維護著她,你的性子也要改改,畢竟她為小,你為大,何苦來這么善妒?”
聽到這,楚琳瑯低眉順眼道:“我嫁入周家后,母親點頭讓我主持中饋。那時家里值錢的東西,大約只有睡覺時的兩副褥子。是我拿了私房錢買了滿院子的雞鴨,又置辦幾畝薄田,這才一路將日子接續下來。后來田地被征漲了銀錢,又置換了間鋪子,如此幾年總算有了如今的家當……家里的大事小情,母親向來放心讓我做主,怎么現在卻連招呼都不打,就要越過我給隨安納妾?”
楚琳瑯說得毫不夸張,當初的周家就是這般困頓。
幸好楚琳瑯在娘家幫襯父親生意的時候,留心眼私存了張數額不算大的銀票子,當初她從楚家跳窗逃跑的時候,就將銀票子縫在了衣服襯子里。這才能買丫鬟置家產,讓周隨安可以靜心讀書,考取功名。
趙氏雖然訓起兒媳來甚是厲害,可操持中饋卻沒法跟精明的商賈女兒比。眼看著飯桌上不再是粗茶淡飯,自然也任由著楚琳瑯折騰。
現在楚琳瑯問她為何不跟家里主事的兒媳婦商量,趙氏還真說不出什么高妙名堂來。
可這一番話,也激起趙氏怒火,疑心楚琳瑯在臭顯擺錢銀,暗示周家靠她養,臉色不由得一沉:“怎么?我還沒入棺材,就做不得周家的主了?你一直不能生養,賺銀子再多有個屁用!我豈能看周家斷了香火?”
楚琳瑯半垂眼眸道:“香火的事情,的確是兒媳讓娘操心了。不過那尹家姑娘……還是算了吧。”
趙氏一聽,氣得大拍起桌子:“你說得可像話?信不信就憑這善妒,我可以讓隨安休了你!”
楚琳瑯起身走到了婆婆身邊,伸手替她拍著后背順氣,柔聲細語道:“母親,你聽我把話說完啊。兒媳自然是相信母親的眼光,那尹小姐著實不錯。可壞就壞在,她有個做京官的姨父……”
趙氏一瞪眼:“有這高官的親姨父豈是壞事,這等關系對隨安大有裨益!”
楚琳瑯心內哂笑了一下,面上還要和顏悅色解釋:“母親不在京城,自然不清楚那京司衙門的門道。尹家那位連襟是在兵司泰王的手下做事,得力得很。可是這次陛下命六皇子巡視邊疆城鎮,懲治軍資運營的腐敗,明顯劍指泰王經營的兵司。您也聽說了,隔壁縣的人頭落得跟撼動秋日柿樹一般。京城里又有怎樣的風云變化誰人能知?這個節骨眼,您怎么敢讓隨安往這等要命的關系上湊?”
楚琳瑯說得是實情,這些話,是她今日跟知府書吏夫人分開時候,知府夫人暗暗提醒她的。
昨日事出突然,她也被氣昏了頭,才跟周隨安大吵了一番。
可待冷靜之后,她終于想清楚了癥結,便從尹芳雪的嘴里探了探,打聽出了那位尹家連襟的門路。
在知府夫人含蓄暗示的話鋒里,她隱隱明白了尹家連襟如今的處境,所以現在說的話有理有據,并非虛無妄言。
趙氏雖然不將兒媳放在眼中,卻最看重兒子的前程。就算那尹雪芳千好萬好,也沒有周隨安的大好官途重要。
當年她亡夫不就是受了至交牽扯才被撂倒的嗎?周老爺雖然沒有落罪,卻丟了官職賠了家產,滿腹郁悶地病故。
趙氏夢見過去的苦日子,都會深夜驚醒。現在聽琳瑯這么一說,她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不僅身子前傾問:“你說得……可都是真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