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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百姓走了,一個修士走過來,愁眉苦臉道:“付音,再這么下去,城中的百姓就要餓到吃人了。”
他說完后,注意到付音的佩劍,蹙眉道:“斷流去哪兒了?”
付音笑了笑,無奈道:“前幾日鎮(zhèn)壓一只魔蛟的時候,手上沒有稱手的法寶做陣眼,暫且用斷流替代,等過些時日我再取回來。”
對方嘆了口氣,幽幽道:“拿斷流做陣眼,等你師弟回來,必定要跟你計較。”
聽到斷流以后,虞禾才逐漸反應(yīng)過來,這的確是兩千年前,尚未將兩境封印成魔域的時候,此時的邽州尚有人族居住。
她原本以為是中了什么幻像,但這樣看來,更像是回溯到了兩千年前的人身上,看到了過去的畫面。
從他們的對話中也能聽出,付音就是付須臾的師姐,那位指導(dǎo)他創(chuàng)造出須臾劍法的斷流主人。
第97章
虞禾只覺得莫名, 也不知曲流霞那一箭有何效用,竟讓她稀里糊涂到了付音的身上。
又為何偏偏是付音,她除卻繼承了斷流, 與付音實在也沒什么干系。更何況現(xiàn)在正有要緊事,也不知她何時才能從幻像中醒來,這種被困在旁人體內(nèi), 只能旁觀不能言語不能動作的滋味實在不好受。
虞禾只能盼著從幻境中有所收獲,亦或是曲流霞能快一點將她喚醒。
兩千年前的朱雀城, 雖然不比后世的城鎮(zhèn)繁華, 卻也稱得上是車水馬龍。即便魔禍當(dāng)前,街巷上依然有來來往往的行人, 只是這些還算平和的日子沒有多久便結(jié)束了。
以付音為首的仙門修士阻擋在城門前, 撐起了巨大的結(jié)界保護整個城池,以免魔族入侵殘殺百姓。然而本就是入冬的時節(jié),沒有新出的作物, 家家戶戶余糧挨不住長久的守城。
有魔修在水源中投了毒,百姓們患上了疫病,城中沒有足夠的藥救人, 每日都有渾身潰爛的人被板車拖走。
死尸堆積在一起, 腥臭的血水蜿蜒著流到街道上,付音與同門一把火點燃那些尸身。
虞禾看著逐漸在火光中變得焦黑的血肉, 想移開目光都不行,仿佛能聞到人肉被燒焦的臭味兒。
她這個時候反而回想起來,當(dāng)初蕭停這個混蛋也把她給燒了。
眼前的一幕讓虞禾聯(lián)想到自己, 她不禁又是一陣惡寒。
付音轉(zhuǎn)身離開, 那些黑灰就像飄落的雪花一樣,洋洋灑灑地落滿了視野, 也落到她的肩發(fā)上。
她嘆口氣,腳步卻不停。
外面的魔族進不來,城中的百姓也出不去,就這么僵持著,饑病交加中,百姓的恐慌逐漸轉(zhuǎn)化為怨氣,甚至成了憤怒,有人叫囂著要出城,開始對阻攔的修士惡言相向,更有甚者認(rèn)為只是修士怕死。
百姓出城還有一線生機,守在城中遲早都得死,他們更愿意相信魔族是沖著仙門修士來的。
付音與同門每日攔截魔族,時不時一身傷回到城中,守城的同門有些漸漸靈力不支,死在了與魔族的交手中。
虞禾在付音的視角與她一同經(jīng)歷這些,情緒也不禁變得沉重起來。
每日都不得停歇地守城,一身是傷還要面對城中百姓的誤解,至于前來支援的同門也遲遲未有音訊,不止是遇難了還是旁的什么,實在令人不得不絕望。
虞禾忍不住有些佩服起付音,即便在這樣艱難的處境下,也不見她頹喪懈怠,更沒有因此對百姓發(fā)火,始終保持著溫和耐心,然而在與魔族交手中,又是干脆利落,劍法超絕。
付音的性格很好,虞禾原本還以為,付須臾的師姐應(yīng)當(dāng)是個穩(wěn)重又不茍言笑的人,誰知卻正好相反。即便陷入困境,她還有心思和同門說笑,被百姓罵完了也會唉聲嘆息,憋著火去踢路邊的石頭撒氣。
但她還是相信付須臾會帶人趕到,她能護好城中的百姓,一直到逼退魔族。
每次提到付須臾,她的語氣中滿是驕傲,一點也沒有怨懟。
只是沒過多久,城中的修士越來越少,只剩下三人,即便付音劍法高超,也無力抵抗城外的魔族,更阻擋不住接連試圖出城的百姓。
“師姐,城里的百姓鬧著要出去,還拿石頭砸我們,我們已經(jīng)仁至義盡了!再撐下去,不止是這些百姓,連我們都要搭進去。”
付音的同修實在撐不下去,忍不住出言勸告,想要放棄守城,去仙門尋求援手。
“更何況付須臾一直沒有音信,莫不是也出了事,這幫凡人簡直是不識好歹,也不看看城外的是什么人,一旦放魔族進城,他們連骨頭渣滓都不剩……”
有怨氣的不止是城中百姓,與魔族殊死搏斗保護朱雀城百姓的修士同樣心中憤懣。
虞禾也替付音感到憋屈,但轉(zhuǎn)念一想,凡人不就是這樣嗎?
他們恐慌愚昧,既是因為無知,也是由于弱小,天下蒼生,清醒的往往是少數(shù)。
付音依然只是拒絕,作為鎮(zhèn)守朱雀城的修士中資歷最長的那一位,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知曉魔族的奸詐殘暴。
“危難當(dāng)頭,我不能拋下他們孤身離去,城中的百姓不是惡人,他們只是太害怕了,你們?nèi)粝胱撸視婺銈儬幦∫痪€生機,但我不能離開。”
“師姐這又是何必,要是擋不住魔族,到頭來他們還要怨恨你。”
“怨恨與否,是百姓的選擇,與我無關(guān)。”
在小事上付音和善好說話,大事面前又堅持自己的決心,不被任何人所撼動。
虞禾看得越多,便越是忍不住敬佩起這位前輩,也難怪連尚善這么難纏的魔物都能鎮(zhèn)壓,不僅修為高深,心性也比旁人更加堅韌。
朱雀城上空盤旋的煞鬼越來越多,結(jié)界也在魔族的攻擊下逐漸變得薄弱。
付音為數(shù)不多的幾位同修試圖出城,然而他們靈力消耗太過,最后仍是抵不過城外虎視眈眈的魔族。
虞禾僅僅是通過回憶認(rèn)識這些前輩,卻也在看著他們消亡后忍不住心中難過。
守城的修士只剩下了重傷的付音,虞禾的意識困在她的軀體中,在這樣絕望的處境中,也不禁感到挫敗。
倘若她在現(xiàn)場,或許早就崩潰了,能當(dāng)付須臾的師姐,果真不是一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