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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微應(yīng)道:“我就說沒事,他可是姑射山的仙尊,怎么可能扛不住?”
柳汐音瞪了他一眼,他立即噤聲。
鶴道望面無表情道:“拿了什么東西?”
顧微手上提著一個籮筐,上面蓋了一層麻布。他將麻布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的黃紙,說:“汐音想要給她的師父師娘燒些紙錢,鶴峰主……”
他想起前些時日的傳聞,看鶴道望的表情便復(fù)雜了許多,猶豫著要不要說句節(jié)哀順變,又怕鶴道望這副棺材臉將他臭罵一頓。
反倒是柳汐音按捺不住心中疑惑,直言道:“師娘她……當真是峰主的女兒嗎?”
“哈。”鶴道望冷笑一聲。
即便人已經(jīng)不在了,他的回答依舊不減刻薄。“倘若我真有這種女兒,斷子絕孫也算是祝福。”
他的回答,讓在場的人都沉默了。柳汐音看向霽寒聲,似乎在用眼神詢問,要不要為虞禾燒上幾沓紙錢。
霽寒聲垂下眼,溫聲說:“不用了。”
他相信虞禾能化險為夷,即便不能,他也更愿意相信,她是回到了那個令她心心念念的世界。
姑射山的教導(dǎo)說,人死后,肉身與魂識都會逐漸消散,化為靈氣重新滋養(yǎng)九境。
善惡功過不能相抵,作惡就是作惡,再多的善行也無法彌補。謝衡之有今日,只怪他太過偏執(zhí),沒什么好替他傷心難過的。
許久以前,他還是個劍道新秀,第一次來到棲云仙府,早在之前便聽過許許多多關(guān)于這位舅父的傳聞。
那個時候,他當謝衡之是世間唯一的親人,也是最令他敬仰的前輩,即便知曉心上人與他有舊,也只當做是他們二人緣薄,怎料到后來發(fā)生這樣多的事。
如今想來,壓在心頭多年的厭恨,就像大石一般滾落,壓在了那些令人生憎的往事上,只剩下無盡的悵然。
“前輩知曉師娘為何要這么做嗎?”柳汐音忽然問了一句。
霽寒聲沉吟片刻,說:“或許,是她想走另一條路。”
柳汐音沒再問了,她從前向鶴道望詢問過謝衡之,得到的是同樣的回答。再后來,遇上離家出走的顧微,又是類似的話。
顧微晃了晃她的手,“走了,天都快黑了。”
鶴道望出言提醒:“燒了悔過峰任何一棵樹,我就送你們兩個下去陪她。”
顧微翻了個白眼,說“知道了,鶴峰主。”
——
天墟的海岸常年被海水沖刷,礁石上都是凹凸不平的痕跡。
臨海的崖邊有一處又深又大的洞穴,微弱的光線透過縫隙照進去一點光亮,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尚善窩在水里,只探出一個腦袋。
虞禾已經(jīng)勉強恢復(fù)了靈氣,正在發(fā)愁如何修復(fù)八寶避厄瓶。謝衡之像塊礁石,坐在她身邊一動不動,面無表情地盯著她。
“你準備什么時候把他帶走?”尚善忍不住問。
“他現(xiàn)在都這樣了,我能帶到哪兒去?”虞禾嘆息道。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落入無妄海,她與謝衡之靈氣耗盡,虛弱到險些沒命。若不是生生不息能夠吸納靈氣,暫且吊住了謝衡之一條命,他早就是死人了。
但奇跡的是,也不知是不是八寶避厄瓶起了作用,她的魂識被死死鎖在了身體中。
而謝衡之更離奇,他在借花之陣中待了那樣久,不僅魂識完整,連根基都沒有被毀去,只要有生生不息在體內(nèi),假以時日,他的修為仍能恢復(fù)。
只是自從他前兩日醒來后,腦子便出了點問題,一句話都不會說,像個傻子一樣,只知道盯著她的方向看,一開始她還覺得毛骨悚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習(xí)慣了。
反而是尚善靠近她一旦超過三尺,破妄劍便會立刻刺過來。
虞禾本來以為謝衡之又是騙人,直到尚善用石頭砸了他兩次,將他的腦袋都砸流血了,也不見他動一下,這才確定,是真的傻了。
此時此刻,虞禾焦慮的問題更多了,她對天火誅魔始終不大相信,至今為止,陽關(guān)道給她的印象就是極端□□。
里面沒一個正常人,不是陸萍香就是曲流霞,或者說姚娉婷蕭停這樣的,怎么看都不像是除魔衛(wèi)道一心救世的組織。
尚善暴躁道:“現(xiàn)在可怎么辦,這個破陣法一出來,我就要死了,你快想想辦法,我們不是朋友嗎?我?guī)土四悖阋惨任也判小!?
他現(xiàn)在只要一出去,看到天上那道紅色的縫隙,心情就會很崩潰。
虞禾對此毫無頭緒,哪兒想得到什么辦法,只能安慰他:“我會找辦法幫你,你先別著急……”
尚善看到謝衡之的臉就氣惱不已:“我要是必死無疑,謝衡之也別想活著,我死前第一個吃了他,再去吃那什么陽關(guān)道的修士……”
“我要先離開,托人將法寶送回去,否則八寶法門不會對霽寒聲善罷甘休……你先看著謝衡之,等我找到辦法幫你立刻趕回來。”
虞禾說完后,轉(zhuǎn)身去看依舊沒有反應(yīng)的謝衡之。“我先走了,你好好待在此處。”
他還是沒什么反應(yīng),像是聽不到她的話一般。
臨走前,虞禾又提醒尚善:“他現(xiàn)在修為盡失無力自保,你莫要過火了,若是我回來發(fā)現(xiàn)他死了殘了……”
尚善冷哼一聲,問:“你想找人恢復(fù)他的神智?”
虞禾頓了一下,說:“你不覺得他這樣也挺好的嗎?”
安安靜靜,不鬧事不發(fā)瘋,實在是省心太多了。
是否能恢復(fù)還是隨緣吧,她現(xiàn)在沒有這個精力顧著謝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