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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涼的空氣里含著泥土被打濕的腥氣,還有山間各種花花草草的氣味兒。
虞禾踩過那些花花草草,鞋底都沾著泥土, 謝衡之拉著她,以防她再摔倒。
她并不想深究謝衡之對她究竟是不是喜歡,就算有師無墨插手, 導致后來的陰差陽錯, 如今的這一切歸根結底卻錯在他自己。
“我們曾來過疆黎,這里有一個開滿紅花的山谷?!敝x衡之若有所思道。
虞禾很快也回想起來, 她記得這些。
那個時候她筑基不久,謝衡之就在那片山谷里教她御劍,奈何她悟性實在不高, 又總是三分鐘熱度, 沒一會兒就不練了。
謝衡之抱著她御風而行,穿過大片山谷, 呼嘯的山風將他們的衣袍吹得高高揚起,發絲也都糾纏著分不清彼此。
山風在她耳邊呼呼地響,她摟著謝衡之的脖頸笑出聲,連笑聲都被風吹得很遠。
天高地闊,無憂無慮。
如今重返疆黎,又是截然不同的心情。
她改換了身軀重新活過,謝衡之從一呼百應的仙門魁首成為魔頭,同樣都是面目全非。
“殺了那么多人,你都不會后悔的嗎?至少該感到愧疚吧……”虞禾深吸一口氣,問他。
她只在棲云仙府待了幾年,就忍不住惋惜那些死去的同門,仿佛謝衡之的殺孽她也要承擔一半。再想到回棲云仙府,心中都會忍不住感到羞愧。
謝衡之卻是他們最崇敬仰慕的前輩,是最有望帶領仙府更上一層樓的人,最后卻親手擊碎了仙府的輝煌,徹底將他們拉入深淵。
“在意的人和事才需要愧疚,我不想騙你。”謝衡之的語氣沒什么起伏,他當然知道虞禾在想什么。但他的確不是這種人,他也不想給自己戴上枷鎖,露出懺悔的虛偽姿態。
“后悔和愧疚,我已經體驗過了?!?
很多個深夜,他想到虞禾,那些悔意就鋪天蓋地,像連綿的大雨,又濕又冷。
但想見她的念頭,又成了燒在心頭的火,就連那些愧疚的陰雨也無法熄滅,反而愈燒愈烈,五十年都不曾止息,五臟六腑似乎都成了焦炭,
謝衡之走過山川河流的時候在想虞禾,在熙攘的人間看到花燈如海,還是會想她,后來在魔域,或許就是這一小團火,成了他撐下來的一口氣,讓他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
就在見到她的那一刻,這火才徹底熄滅,留下殘冷的灰燼。
——
疆黎之外,樓疏雨和謝衡之被重創的消息傳出去,各大門派又開始行動,想要一舉殲滅幾個邪魔之首。
奈何疆黎地勢不同尋常,異族排斥外人,輕易行事打草驚蛇,最后還是幾個仙首按捺不住,先一步去尋人。
大多數人都是奔著除魔而去,唯獨霽寒聲急著要找到虞禾的蹤跡。柳汐音已經知曉了虞禾的身份,久久不能平靜,還以為霽寒聲也是糊涂了。
畢竟在她的認知中,起死回生根本是無稽之談,她從不認為謝衡之能夠做到。
她有些不敢置信,跟在霽寒聲身邊,緩了好久,仍是不由地問:“是否又是有人別有居心,假冒師娘欺瞞師父?”
“這次的確不是。”
從前有些不怕死的,自以為聰明絕頂,假扮師清靈接近謝衡之,不是要利用便是要相殺,還有的想與他雙修來增進修為,無一不是死相凄慘。
陽關道中或有知情之人,也曾假扮過虞禾去欺瞞謝衡之,霽寒聲便親眼見識過,也曾有一瞬的晃神,當真以為是虞禾死而復生。
不等他前去鑒別真偽,謝衡之便將人打出原形,再活生生給撕開,手段之殘暴狠厲,半點不像正道出身。
霽寒聲將她帶在身邊,囑咐道:“倘若見到謝衡之,萬不可手下留情,我去對付他,你只要將虞禾帶走便是,謝衡之已經害慘了她……”
瑤山也有弟子跟隨琴無暇前去追蹤樓疏雨,聽聞樓疏雨被重創后不知為何也前往了疆黎。
一次聚集了三個魔頭,不少小門小派對此有心無力,不敢輕易前往。
后方有弟子忽然說了句:“好多陽關道的修士,他們消息傳得也太快了……”
“他們的人越來越多,保不準你的師門里也有,當然快了?!?
“我們掌門最看不慣陽關道的做派,同門一旦有信奉陽關道的立刻逐出師門,你可別胡說……”
柳汐音聽到了他們的對話,表情更顯嚴肅。
一道傳信符忽然在她面前燃燒了起來,同時鶴道望的聲音傳入耳中。
“藥宗的公儀蕤在疆黎失去蹤跡,若有他的消息,立刻傳信給我。”
咒符燃盡,霽寒聲緊皺著眉,問:“公儀蕤,他為何會在疆黎?”
此人他尚有印象,據傳與謝衡之交情不淺,當初他在三秋競魁上受了傷,也曾被虞禾帶去找他醫治過幾次。
聽聞公儀蕤他煉制的復元丹,在鬼市已經賣到了千金。
柳汐音答道:“公儀前輩時常會帶著弟子外出游歷,尋找新藥材,去到疆黎后,已經半個月沒有音訊了,峰主此回去妖族,也曾探聽過他的蹤跡?!?
她說完后,霽寒聲見她欲言又止,又道:“想說什么不必有顧慮?!?
她想了想,終于問出口:“若是前輩殺了師父,師娘會傷心嗎?”
柳汐音很清楚,雖然她仍感念謝衡之的教導之情,但親眼見過棲云仙府的慘狀,便不可能對著一個害人無數的魔頭手軟。早在許久以前,她便做好了要與謝衡之為敵的決心。
但師娘不一樣……師父總說,她是一個很心軟的人。
霽寒聲微怔了一下,隨后扭過頭,目視著前方,堅定道:“她或許會傷心,但她一定會認同我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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