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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云仙府的人發(fā)現(xiàn)謝衡之忽然變得很忙碌,似乎他總有做不完的事,幾乎不曾停歇。
偶爾回到棲云仙府,也沒人知道他去了何處。
尚善在謝衡之給他帶了點心后,終于肯從水底冒出來了。
他張大嘴接過點心,試探道:“虞禾答應過要給我送東西來,你把她殺了,以后就得你替她還債。”
他說完就做好了一頭鉆進水底的準備,然而謝衡之并未拔劍,甚至也沒有拒絕。
“可以。”
謝衡之答應了,隨后道:“她的事……與我說說吧。”
他低垂著眼,發(fā)絲垂下幾縷在額前,眼底覆了層陰翳。
一身鋒芒,似乎都在此刻消失不見。
尚善探著腦袋看謝衡之,感覺他在此刻,不像是不可一世的劍客,也不像高高在上的掌門,而是更像個孤魂野鬼。
尚善說的并不多,他怕自己說完了,謝衡之又會不管他,于是每次都說一段,然后等著謝衡之來找他。就這樣過了很久。他有時候會將一件事反復說,畢竟虞禾跟他共度的時間實在不多,說著說著就沒了。
如果他想添油加醋,編出一點東西來,謝衡之便會冷著聲提醒:“她不會如此。”
謝衡之似乎很了解虞禾,他總覺得自己編得已經(jīng)很真切了,但總是能被立刻戳穿。
因此他才將不得不說一些重復的事,這下謝衡之反而不計較了,就像是沒有發(fā)覺一般。
尚善會忍不住問他:“虞禾人都死了,你要知道這些做什么?”
謝衡之在這一刻又如夢初醒似的,猛然坐起身,抿著唇一言不發(fā),而后轉(zhuǎn)身離開。
然而就在尚善以為他不會再來的時候,他又會冷不丁地出現(xiàn)。
一直持續(xù)到春日,又是新一屆的弟子遴選。
這樣的盛事,謝衡之卻不曾參與過。他天生根骨奇佳,又是出身豪族,當時的國師也是出自棲云仙府,在發(fā)覺他過人的天資后,親自領著他去棲云仙府拜師。
于凡人而言,仙緣可遇不可求,成為修士便是無上的殊榮,天潢貴胄同樣不例外。
長生久視,疾病不生,是多少人求不來的美事。
師無墨也曾是當時盛極一時的劍修,有這么個弟子,他欣然應允。謝衡之入門后只管專心修煉,有關于弟子入門等等雜務,他從不曾經(jīng)手過。
只是現(xiàn)如今,他又莫名想知曉。
新弟子入門鬧哄哄一團,各山門主持事務的人忙得焦頭爛額。
上到王孫公子,下到奴仆乞丐,人人都想成為修士,現(xiàn)場發(fā)生什么事都不奇怪。
謝衡之隱在人群中,緩緩走過望仙臺,看著那些新入門的弟子忐忑不安地等分配,有人進入心儀的宗門歡呼雀躍,有人聽到悔過峰三字后險些昏倒。
他忽然想,虞禾也是這樣嗎?
她是不是也坐在某處,撐著腦袋看熱鬧,等著被分派到某個山門。
以虞禾的性子,被分去悔過峰定然也有片刻失落,但她總是什么都往好處想,想必很快就欣然接受了。
她一定是期盼著,無論在何處,只要好好修煉,總能走出自己想要的路。
謝衡之意識到這一點,心上忽然空了一塊,那些嘈雜仿佛瞬間離他而去,天地之間空蕩蕩一片。
他的身體里好像有個大洞,有呼嘯的風從中穿過。
直到一道人聲呼喊著:“我是來找人的!我要去劍宗,我不去萍香山!”
有弟子斥責她不知好歹,不守仙府的規(guī)矩。
一個十三歲上下的姑娘抱著劍,倔強道:“恩公答應過,要是我長大了,可以拜她的夫君為師,阿娘說恩公的夫君是劍宗最厲害的劍修……我要當劍修,我還有仇要報,不能去萍香山。”
答話的修士指了指另一側(cè)。
“這一排里面就有好幾個被滅門的,想成了修士去報仇的不止你一個。再說了,你成了修士,往后執(zhí)著于仇恨,那是要走火入魔的……”
另有人說:“劍宗最厲害的劍修,如今是棲云仙府的掌門。如今還留在劍宗內(nèi)的弟子,最厲害的外出游歷去了,他們都沒娶妻,哪來的什么夫人,你是被人誆了吧?”
“他姓謝,我恩人姓虞,他們救過我阿娘,阿娘不會騙我……”
小姑娘搖著頭不肯信,眾人一聽她說姓謝,紛紛笑了起來,指著她說肯定被騙了,大人哄著她玩兒的。
笑了一會兒,人群忽然就鴉雀無聲了。
小姑娘淚眼朦朧地抱著劍,忽然感到有道陰影落在她身上,于是抽噎著轉(zhuǎn)過身,抬起頭去看來人。
在看到謝衡之這張臉后,她的抽泣聲停了,睜大眼呆呆地望著他。
“你的母親,叫什么名字?”
“秦嫣然,我……我姓柳。”
謝衡之已經(jīng)想起了是誰,望著眼前的小姑娘,忽然有片刻啞然。“這么大了……”
“你是誰?”
“你要找的人。”
——
謝衡之忽然收了徒,且還是個資質(zhì)普通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