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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禾坐在地上拆開桂花糕,而后丟進尚善嘴里。
他語氣忽然拔高,道:“這是什么?”
虞禾好似在一只黑蛟的臉上看到了驚喜。“是桂花糕,人間的一種糕點,你喜歡嗎?”
他點著頭,巨大的蛟首晃動起來像塊顫動的黑色礁石。
“那我以后囑咐人多帶一些給你。”
“你再也不來了?”尚善的語氣忽然警惕了起來。
“臨走的時候,我一定會來跟你道別。”虞禾在地上坐好。
霽寒聲正面帶笑意地看著,就發(fā)現(xiàn)虞禾從懷里抽出了一根蠟燭。
“這是要……做什么?”他不解道。
“今日是我的生辰”,虞禾解釋道。
“在我的故鄉(xiāng)有一個傳聞,生日的時候要對著蠟燭許愿,然后再吹滅,這樣就能實現(xiàn)。”她不精通術(shù)法,還不會火訣,示意霽寒聲將蠟燭點亮。
霽寒聲照做后,看著虞禾在燭光照耀下忽明忽暗的面龐,眼瞳中的光點也隨著燭火顫動。
她閉上眼,長長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陰影,發(fā)絲被風吹得緩慢飄動,暖色的光暈讓霽寒聲想到了昨日的晚霞。虞禾整個人似乎也變得無限溫柔,連帶著霽寒聲的心也柔軟了起來,仿佛有一小簇溫暖的火苗正在烘烤著他,他的嗓子忽然有些發(fā)干。
他雖然不知曉虞禾的過去究竟是如何,但他卻能感覺到,虞禾一定是很喜歡謝衡之。他也很羨慕謝衡之,能被她這樣喜歡過。
片刻后,虞禾睜開眼,一口氣將蠟燭吹滅。
她小聲念叨著:“老天爺保佑。”
保佑她的愿望都實現(xiàn)。
——
三秋競魁已到了收尾之時,謝衡之料想會有人在此時對仙門不利,已經(jīng)暗中排布好了一切。
夜里,他屏退看守的弟子,獨自回到空曠冷清的殿中。
不知為何,他無端想起陸萍香的話,而后腦海中莫名浮現(xiàn)一個模糊的身影,他想要記得再清晰些,卻又像是隔了一重撥不開的濃霧。
或許師無墨有所隱瞞,若不然,沒有情意,為何還會有忘不掉的影子,那些莫名的感觸并非作假。或許損失的記憶,比他想得要更重要。
然而如今三秋競魁已到收尾之時,損失記憶一事只能暫且按下,若是此刻去找公儀蕤恢復,只怕會有人從中作梗。
殿外的涼風吹進來,一室的燭火都被風壓低了,轉(zhuǎn)瞬后火苗復又燃起。
殿內(nèi)有天光珠,燭火的存在可有可無,只是文尹君更喜歡燭火的光暈,他走以后,弟子也沒丟去點燭的習慣。
謝衡之側(cè)目看著一盞被吹滅的燭燈,心上忽然涌出一種奇異又陌生的感受,但是又聯(lián)想不到緣由。
一個弟子走進來,看到謝衡之正望著一盞燭火,正猶豫要不要重新點亮,他卻下意識地問:“今日,是八月二十?”
“是啊,掌門有什么安排嗎?”
他微斂著眉,沉吟片刻,才道:“沒有。”
第45章
三秋競魁到了最后一日, 最后的魁首也沒了太多懸念,倘若不出意外,以霽寒聲的修為, 應(yīng)當能略勝那位落霞山的修士。
落霞山的掌門師出棲云仙府,也算師無墨的師弟,學成后自立山門, 以善使雙劍聞名。
他的長子繼承了父親的資質(zhì),筑基不過二十年, 便憑借雙劍在三秋競魁上技驚四座。
霽寒聲與那用雙劍的新秀碰上, 兩人足足過了三百多招,最后仍是霽寒聲憑借姑射山劍招的縹緲多變, 略勝一籌將對方擊落出局。
姑射山百年沒出過魁首了, 眼見就要掉出仙門榜前十,終于出了一位霽寒聲。原本謙虛內(nèi)斂的姑射山弟子,頓時昂首挺胸, 走路都好似被風托著。
虞禾跑去恭賀霽寒聲,他也很高興,連身上的傷痕都沒來得及管, 見到虞禾第一句便是:“我贏了。”
虞禾在一旁觀看也是激動不已:“我看見了!你好厲害, 你最后幾招是怎么做到的……”
兩人沒說上幾句,有人來找霽寒聲的師叔, 說是棲云仙府的掌門有事相商,不止是姑射山,還有另外幾個仙門的人也都被請走了, 多半與日后再選仙首有關(guān)。
競魁結(jié)束的最后一日, 眾修士總要轟轟烈烈地鬧上一整夜,通常這一日, 棲云仙府的管制也會松上許多。不再如前幾日那般,為了防止鬧事,每個山門都讓惡名遠揚的悔過峰弟子巡視。
虞禾要離開棲云仙府拜入姑射山的事已經(jīng)告知了悔過峰的同修,雖說她入門的時間不長,給人的印象卻深刻。幾乎沒人不記得她四處找人切磋被打飛的模樣,而且山門中誰若有事抽不開身,若是找上虞禾幫忙,她總是格外好說話,連跟隨在鶴道望身邊的時候都沒見她崩潰。
如今忽聽聞虞禾要走,還是去姑射山這種地方,眾人不僅不舍,更是難以理解。畢竟放眼九境,如今的棲云仙府是其他仙門望塵莫及的存在,何必要到姑射山去。
虞禾只是覺著,于她的資質(zhì)而言,在什么地方修煉反而不是最要緊的。何況離了棲云仙府,對她和謝衡之都好,也免得日后再生出什么事端。雖有同修出言挽留,她要去姑射山的心意卻堅定不移。
雖然三秋競魁持續(xù)的時間并不長,卻總有人因此結(jié)為好友,離別之時也都是依依不舍。
霽寒聲的師叔前去議事,他領(lǐng)了獎賞后,留下與眾人聚在一起,路過的人紛紛恭賀他奪得魁首。不知是誰到附近的鎮(zhèn)子上買了爆竹,在望仙臺上擺了滿滿一堆,許多弟子都湊過去看焰火。
虞禾也帶著霽寒聲去湊熱鬧,一群人望著天際炸開的火樹銀花,在歡聲笑語中舉杯暢飲,快意又瀟灑。
就在一片忽明忽暗的光影下,霽寒聲扭過頭,小聲地問虞禾:“你不去……再見他,一面嗎?”
虞禾扭過頭,一時間沒說話,好一會兒才小聲道:“這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