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糖三兩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謝衡之也沒什么特別的意思,他能看出虞禾始終困囿在其中,想要尋得一個答案,他便給出答案。“對你生情,的確非我本意,然而事已至此,我也無需再隱瞞。”
果然啊……
虞禾忽然間平靜了下去,原本的猶豫與不安,都在這一刻消失得徹底,像是一絲欣喜剛冒頭,就被踩得粉碎。謝衡之說的話聽上去別扭,其實想一想又能想得通。
“原來喜歡一個人,也是能這么不情愿的……”她有些怔怔地說。
謝衡之喜歡她,但他不愿意喜歡她,只是奈何情難自禁。這份情意,是他認為多余的東西,他并不想要。
她忽然發現自己甚至不用問,就理解了一點謝衡之的心思。為什么之前都不曾承認過,今日卻愿意告訴她了。
“你是在想,承認有情,才能更好地斷情,是嗎?”
“是。”他答得果斷,卻也冷酷無情。
謝衡之緩緩道:“命劍護體已成你我的拖累,我會早日破境,將命劍解除。”
破境最忌心有雜念,他體內魔氣未消,又對虞禾生情,若出了差錯,無法破境不說還有走火入魔的風險。他已經決定,既然想通了對虞禾的心思,破境之時,他會暫封這份情愫,待命劍解除,或許他心境明朗,能更好地斷絕情意,又或許這份情愛遠超他的掌控,依舊無法割舍,他也會尋求制衡之法,不被私情所累。
自欺欺人不是他的習慣,倘若能見虞禾而無執無妄,不也算是得道嗎?他可以放下世間種種執念,自然也能克制住不被私欲掌控。
“這樣啊……”她還是有一點難過,但想了想。謝衡之對她是有情意在的,總不會再為了師清靈叛出正道,毀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她垂下眼,輕聲說:“那我祝愿你,一切順遂。”
聽到虞禾這樣平靜的語氣,謝衡之心中像是被什么堵住,無端地感到發悶。
“多謝”,他說完,停頓片刻,又道:“抱歉。”
這一次,她不想回答“沒關系”,只沉默地握著手中的劍柄。
——
師清靈與蕭停私自出仙府,以至于拖累了謝衡之,師無墨知道后將兩人領回劍宗受罰。兩人要連續一個月,每日在問劍堂前跪三個時辰。
有來替他們求情的同門,也連帶著被罰跪了幾日。
師清靈并不是個經常闖禍的性子,她幾次受罰,多多少少與謝衡之有關,而這么多替她求情的人中,唯獨不見他的身影,分明他已經做了掌門,只要開口一句話就能救她于水火。
回想幼時,謝衡之也曾牽著她的手,將枝頭海棠簪在她的發髻,也曾一招一式教她劍招。她不信自己不能被他另眼相待,更不信這么多年的衷情,換得他的一視同仁。
若真一視同仁,謝衡之和虞禾的命劍又是為何?他明明也會愛人的不是嗎?
師清靈連續跪了許多日,難以避免地生出怨氣,她心底總要責怪點什么才能好受些。怪虞禾嗎?可她毫不起眼,如此平庸,甚至稱得上無辜,似乎連責怪她都顯得不近人情。思來想去,最該責怪的還是謝衡之。
師清靈跪了太久,每日回去一雙腿酸痛無比,她把自己裹在被褥中委屈地落淚,甚至有想過,她就一定要喜歡謝衡之,非他不可嗎?她可是師清靈,喜歡她的人能擠滿望仙臺。
然而次日,遇見她的人又開始紛紛打趣她,稱呼她為“掌門夫人”。
師清靈仿佛淹沒在掌門夫人的稱呼之中,甚至連她自己也忘了那點怨憤,忍不住默認這個身份,在心中隱隱期待。
原來還是非他不可。
聽聞謝衡之即將閉關,師清靈想到要好久見不到他,尋了個借口到蒼云山去。
謝衡之成為掌門后,從前文尹君的兩個隨身弟子也留在了他身邊。他似乎在哪兒都能習慣,照常練劍,照常看書,處理事務也得心應手,從容得有些令人敬佩,又敬而遠之。
師清靈到了蒼云山的時候,謝衡之站在崖邊練劍,瑰麗璀璨的劍招攪碎了翻涌的云海,感受到有人靠近,微涼的劍鋒從她身側劃過,帶起一陣風拂亂她的發絲。
“師兄,你的傷還沒好,要多休息才行。”師清靈知曉謝衡之替虞禾擔了罰,她雖然心中有些不滿,可若不是虞禾的那只黑蛟,他們也不能安全回到棲云仙府,她不是那樣無理取鬧的人。
“你來此何事?”
“只是想見你了,來找你說說話。”她一如從前,向謝衡之撒個嬌,說起自己受到的委屈,再抱怨冷酷嚴厲的師無墨。“父親罵了我好幾次,之前都不許我來見你。那個時候我是真的被嚇到了,現在還會做噩夢,總是夢見那棵怪樹……”
“血度母在身,應是噩夢不侵。”他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師清靈表情僵了一瞬,立刻又說:“師兄忘了嗎?我的血度母已經丟了。”
謝衡之扭過頭,面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一雙黑沉沉的眼卻漠然看著她。
“是嗎?”
師清靈的呼吸都停了一下,謝衡之的目光似乎能將她從里到外看個透徹,讓她忽然覺著自己所說的話變得可笑了起來。
“師兄為什么這么問,是因為……因為你真的喜歡虞禾?”
她為自己找到了理由。“你喜歡她,所以不想要跟我的婚約了嗎?”
師清靈認為,謝衡之只是想要挑出她的錯誤,好讓爹爹羞愧退婚,成全他跟虞禾罷了。
謝衡之遠比師清靈想得要更坦蕩,“是,待我出關后,會向師尊交代此事。”
師清靈幾乎是以為他在說笑,這樣重大的事情,就被他輕飄飄地說了出來,甚至不與任何人商議。她愣了好一會兒,才開始害怕,惱火,緊接著語無倫次地認錯,他還是沒有將話當做玩笑的意思。
蒼云山的一切,對于師清靈來說是渾渾噩噩的,她記不清自己在蒼云山哭了多久,只記得謝衡之還是一如從前,任由她哭到嗓子啞,依舊是練劍看書,處理事務,絲毫不受到影響。
這太不公平了。
——
虞禾的傷勢好了以后,繼續回到悔過峰做事,悔過峰的副長老暫且替代了鶴道望的位置。副長老與鶴道望是兩個極端,性情慈和又好說話,就是對事務處理遠不如鶴道望,所以少了些掌罰長老的魄力。偶爾悔過峰的事務亂成一團糟,戒律堂罪者在審問時太不安分時,大家都會想念起鶴道望連罵帶打的模樣。
謝衡之臨走前,交代過她一些事。他雖然名義上將尚善關回了禁地實則留了一條封有結界的暗河,可以供他出入,雖仍是不得自由,虞禾卻能偶爾去探視,以免他借契約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