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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衡之不想理會公儀蕤的好奇心,自顧自道:“她誤染了魔氣,我暫時替她拔除了,還留有一些在她體內。”
“那倒不要緊,每隔三日來桃花潭水凈身,若無大礙,一月后這魔氣就沒了。可這魔氣,你是怎么替她拔除的?”公儀蕤面色嚴肅了起來。魔氣這種東西一旦入體,那便如同跗骨之蛆,只能以自身修為壓制,將魔氣徹底絞殺煉化。而不可能做到徹底拔除,這么短的時間,謝衡之顯然是用了轉移的法子。對于修為越高的人來說,魔氣的風險就會越大,如同野草一般,一旦種下,即便暫時燒干凈,也會在某一刻春風吹又生。
“你自己怎么辦?”公儀蕤知曉謝衡之自有辦法,卻還是沒法不憂心。“實在不行,我幫你扎兩針。”
謝衡之回以他一個轉身的背影。
——
清靜谷之中,仍是陰森的洞窟,地上散落著星星點點的血跡。
冷風一吹,讓人情不自禁地瑟縮起來。
師清靈緊揪著衣袖,唇瓣被咬得發白,渾身僵硬不敢向前。
“去把師母的遺物找回來。”謝衡之從后踢了蕭停一腳,將他直接踢進洞窟。隨后他側目看向師清靈,催促道:“走不動,也要我幫忙?”
第30章
謝衡之自認不是什么體貼的師兄, 對于師弟師妹,他能做到的也僅僅是偶爾給予指點,危難之時出手相助, 再做不到其他。
而師無墨身為宗主,總有許多忙不完的事,即便在師清靈喪母后, 依然沒有多少時間陪伴,只能給予她最大的寵愛, 將能想到的最好的一切送到她身邊。
謝衡之既是師清靈的師兄, 也姑且算是她半個師尊。只是她對于修煉并不勤奮,師無墨也不強求她有多高的成就, 因此連帶著謝衡之也并不太管教她。師清靈還很小的時候, 整日跟在謝衡之身后,在宗門里亂竄,所有人看到她都是夸著哄著的, 即便闖了禍,也沒有人說她一句不是。
而謝衡之教學的方式很簡單,無論男女, 不管親疏, 統統打飛出去。
師清靈摔在地上哭得不肯起來,謝衡之向來不在無用的事上浪費精力, 哄過兩次發現不起作用,便再不曾理會她的眼淚。這也導致了她更加抗拒修煉,即便找人切磋請教, 也都不愿去找謝衡之, 而其他人對她總是會留情,讓同是一身好資質的她, 修為實力卻遠不及蕭停。
然而即便如此,她嬌俏美麗,待人和悅,依然是劍宗上下最疼愛的人。師無墨將她托付給謝衡之的時候,他并沒有拒絕。一是出于對師無墨的恩情,二來是他的確不在意這種事。
甚至他十分清楚,師清靈對他的執念何來。
無論是物還是人,師清靈都想要最好的,她認為理應如此。被所有人稱贊羨慕,那便是最好了。
師清靈和蕭停被謝衡之從劍宗拎到清靜谷的時候,她一直在想自己究竟有什么地方不好,謝衡之寧愿幫一個外人來欺負她。
她還以為謝衡之只是要嚇一嚇她,略施警告,只需她撒嬌認錯便能揭過去,再不濟紅著眼睛哭上一場,此事便算了結。
誰知他來真的。
師清靈看著蕭停一身傷,被謝衡之毫不留情踢進洞穴,她頭一次感受到這樣慌亂,緊接著翻涌而上的憤怒灼燒著她的身心,讓她哭著喊著指責起謝衡之。
“為什么師兄要護著外人,我才是你最親的師妹,是要與你共度一生的人!我也不愿意傷害什么人,可我這么做都是為了你,為什么你就不愿意替我著想!”師清靈始終不認為自己有什么太大的過錯,虞禾本來就是個普通人,是謝衡之拼盡全力讓她筑基,這本來就不是她應得的,是虞禾撿到了本該屬于她師清靈的東西。
“師兄你為什么要幫她,是不是真的對她有心思?你不能這么做,你答應過爹爹,說好了會照顧我的。你不能背叛我……”師清靈似乎是反應過來自己太蠻橫,又放低了姿態,語氣變得可憐又無助。
謝衡之對此不為所動,還是方才那副云淡風輕的表情,連他有沒有生氣都看不出來。
“并非幫她,換做是旁人,我同樣會出手相助。你若覺得我不該管教你,我也可以從此不再理會。”謝衡之說的也算實話,他之所以會答應師無墨的托付,很重要的一點便是那時的師清靈足夠省心。
“你始終有選擇的權利。”他平靜道。
無論是從前,還是在他回到仙府后,他都清楚地告訴過師清靈。結為道侶,僅僅是為了助她修行,大道坎坷,他不愿為私情所擾。
“為我也好,為自己也好,那都是你的選擇,我不會領情。你若惹是生非,我同樣不會縱容。”謝衡之的話說得太過無情,以至于師清靈聽完后連哭都忘了,就那么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盯著他。
“你怎么能說出這么狠心的話。”師清靈不愿相信,她認為謝衡之并非這種人。他從前是她的好師兄,根本不會這么冷漠。是因為落魄草嗎?還是因為虞禾?
可她有哪點好?不過是個普通人,在棲云仙府這種能者如云的地方,她就像一顆隨處可見的石頭,注定要永遠黯淡無光。謝衡之是無價美玉,自有珍寶相配,怎么能跟石頭站在一起。
謝衡之見師清靈還要繼續磨蹭,直接走過去作勢就要像對待蕭停一樣送她進去。
師清靈一咬牙,憤憤地轉過身,趁著更難堪之前自行走入洞窟,抽泣著跟上蕭停的腳步。
——
至于禁地被悄無聲息撕開的結界,謝衡之深知蕭停和師清靈沒有這種本事,即便是他也難以在不驚動守陣長老的前提下讓結界破損,棲云仙府中定要什么人暗中作祟。
謝衡之將此事告訴了鶴道望,讓他前去查探結界的事,虞禾在禁地中受傷也被知曉,只是除了他與公儀蕤,魔氣的事并沒有告訴旁人。
虞禾醒來的時候,她正泡在水里浮浮沉沉,皮膚被泡得發白發皺,身上的傷奇跡似的感覺不到多少疼痛。她勉強抬了抬手臂,看到那些斑駁交錯的傷口,這才緩緩嘆了口氣。
岸上的人聽到動靜,說:“你總算醒了,再不醒我準備給你扎兩針試試……”
“公儀蕤?”虞禾一開口,嗓音粗糲得像是砂石在地上摩擦發出來的。
她翻騰了幾下,濕淋淋地爬上岸。
公儀蕤也沒有攔她,只是繼續折騰他的爐子,對著幾本醫書翻看得津津有味。
“你可以在里面多待一會兒,桃花潭水凈身化毒,能幫你將體內的魔氣拔除干凈。”
見虞禾低頭似乎在尋找什么,他指了指身旁的東西,說:“你找這個?”
虞禾看到了那把生銹的劍,走過去將它拾起。
“多謝。”
“你們悔過峰的弟子混得這么差嗎?連把像樣的劍都沒有。”公儀蕤實在很好奇,謝衡之是怎么看待虞禾的,看在過去的情分上,好歹給人找一把好點的劍吧。他的好奇心到了頂峰,卻一句都不敢多問。謝衡之臨走前警告過,他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未來幾年都不用再開口說話了。
謝衡之淺笑著說出這種話,讓人分不清他是說笑還是來真的,公儀蕤不愿冒這個風險,反正遲早能探出來。
虞禾握著銹劍,沒有反駁什么。“我昏迷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