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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紗問季嶼生:“衛(wèi)愷那家伙跑哪去了?!?
季嶼生神色凝重:“慕慈今天做化療,他請了半天假去醫(yī)院,下午回來?!?
明紗點頭:“這樣?!?
雖然大家都很擔心溫慕慈的病情,但也不能全部都擠去醫(yī)院里,妨礙醫(yī)務人員的正常工作,只能在心中為她祈禱,祝她能渡過難關。
幾人心不在焉地各自訓練著,到了下午,衛(wèi)愷神色匆忙地回到劇團。
大家問他溫慕慈的病情是否有所好轉。
衛(wèi)愷搖了搖頭說:“還在化療中。”
后來,他便開始經常請早假去醫(yī)院,然后在下午回劇團跟其他人合體排練,等晚上其他人都離開,他就一個人練自己負責的唱詞部分。
就這樣連續(xù)了幾天,溫慕慈最后一個化療療程終于出結果了。
那天,衛(wèi)愷回來得很晚,他走到三樓排練室門口時,夕陽的余暉剛好透過玻璃窗戶折射到他臉上,他不適地抬起手擋了擋。
其他人聽見腳步聲,全部停下手里的動作,轉頭看他。
明紗舉著攝像機不動,畫面里,衛(wèi)愷慢慢走進來,臉色蒼白得仿佛行尸走肉的僵尸,她頓時愣住。
這些天以來,她每天都在用攝像機記錄他們的排練過程,對衛(wèi)愷的狀態(tài)最清楚不過,然而盡管如此,他現(xiàn)下的變化也大到她幾乎快要認不出來。
到底是什么讓一個人在短短的時間里心力交瘁到容貌也跟發(fā)生巨變?
明紗心里有種不祥的預感,她放下攝像機,問他:“愷,阿慈她……”
衛(wèi)愷怔怔地從她身邊走過,聲音沙啞沒什么情緒起伏:“化療失敗了。”
聞言猶克氣得一把扯住他的衣服領口,怒罵道:“那你他特么的還回來,不知道在醫(yī)院陪她嗎?”
衛(wèi)愷抬起頭看他,神情頹廢,眼睛里全是紅血絲。
猶克見不得衛(wèi)愷那孬樣,揮拳就想揍他。
季嶼生一把拉住猶克的手腕,直接將他從衛(wèi)愷身邊扯開,厲聲道:“阿克,別沖動。”
這一下,猶克仿佛找到了出氣口,指著他語無倫次地啐罵道:“季嶼生,就你清醒冷靜是吧?你特么就從來沒把我們當做家人,我們在你眼里只是唱戲賺錢的工具人,委托人。以前師父去世時你就頂著這幅清高臉讓我們冷靜,現(xiàn)在阿慈都這樣了,你還是這幅死人臉,你特么從小到大都不知道人情味三個字怎么寫是吧?你怎么不早瞎了!”
那一番話,明紗一個外人聽著都覺得殺人誅心,她難過地偏頭去季嶼生,他的唇微不可察地抖動了一下,面無表情地走到猶克面前,沒等所有人反應過來,他已經揮拳而出,裹挾著陣陣勁風,一拳將猶克撂倒在地,世界頓時安靜了。
明紗震驚得無聲張了張嘴。
箐箐嚇得連忙跑過來擋在猶克身前,生氣道:“你干什么,他可是演員,臉要是受傷了你賠得起嗎?”
季嶼生收回手,稍稍調整了一下呼吸頻率,垂眸瞥了眼歪倒在地上的猶克,語氣十分平淡:“抱歉,沒忍住?!?
箐箐:“……”
猶克抬手蹭了蹭被錘青的腮幫子,頓時疼得嘶了一聲,人也清醒了不少,向箐箐擺手說:“沒事……沒事……他手下留情了?!?
明紗:“……”
那你還故意氣他?
第41章 戲古彌新(17)
猶克捂著臉, 從地上爬起來。
箐箐仔細查看他的腮幫子, 發(fā)現(xiàn)那里腫了一小塊,急得手忙腳亂:“完了,要是被蘿拉姐知道我沒看好你,年后我會被公司辭退的!”
她忐忑不安地用紙巾給猶克擦了擦受傷的部位, 猶克疼得悶哼兩聲:“痛痛痛……別動?!?
箐箐停下手, 看著他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猶克安分了許多,萎靡不振地低著頭, 沒有半點發(fā)過癲的樣子。
他小時候有狂躁癥,心里一焦慮難受, 就會無差別攻擊身邊的人,后來跟著肖懷風在春和苑學戲, 數(shù)十年如一日的泡在戲園子里,一板三眼,一曲九回腸, 慢慢磨功夫,磨心智,沉淀下來后,病癥也跟著好了不少。
季嶼生知他方才情緒失控崩潰發(fā)狂,是因為擔心溫慕慈所以又犯起病來,自己那一拳也是為了能讓他盡快冷靜, 如果師父還在的話, 可能不止一拳而是師法了。
恍惚想起往事,季嶼生神色變得溫和起來,跟大家說:“先休息半小時, 五點繼續(xù)訓練?!?
他把目光轉向猶克,提醒箐箐:“一樓冰箱里有冰塊, 你幫他冷敷一下,等過了四十八小時,再進行熱敷,很快就能消腫了?!?
箐箐反應過來季嶼生是在和自己說話,連忙點頭:“好的?!?
等箐箐帶著猶克下樓,季嶼生走到休息區(qū)拍了拍衛(wèi)愷的肩。
衛(wèi)愷坐在椅子,抬起頭看他,不語。
無言的默契,就像年少時,溫慕慈不告而別隨溫敘出國,他醉酒發(fā)瘋在秘密基地躺了一夜差點猝死,是季嶼生第一個找到他,并將他拖回屋。
以前總不明白,為什么師父會選季嶼生當夙愿師,現(xiàn)在想來,所有師兄弟姐妹中季嶼生是最合適的,也只有他能當了。似乎只要他還在,無論他們四處漂泊,走得多遠,最后還是忍不住會回到這個“家”里看一看,不是嗎?
可轉念一想,夙愿師這門行當,能渡人卻難以渡己,不知道他這些年是否曾經后悔過。
衛(wèi)愷慢慢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聲音悶悶地問季嶼生:“節(jié)目錄制日期定下來了嗎?”
季嶼生回答他:“定下了,在春節(jié)前一周。”
衛(wèi)愷:“這樣的話,我們只有十天左右的準備時間了,來得及嗎?行頭、樂隊和場景那邊進度怎么樣?”
溫慕慈現(xiàn)在仍躺在醫(yī)院里,他恨自己無法替她承受痛苦,他現(xiàn)在能做的只有盡力了卻她一樁心愿,讓多年前梨園量子隊種下的種子生根發(fā)芽,開花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