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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嶼生徑直走向收銀臺,與他打招呼:“你好,陶常寧先生。”
堅定果斷的語氣,甚至沒有一絲猶豫對方是不是他們要找的人,好似他真的認識對方一樣。
老頭詫異地放下報紙,食指抵住老花鏡托往鼻梁上一推,猶疑地看著季嶼生:“你們是誰,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陶先生是濱城大學的校友吧?我們是衛校長那邊介紹過來的。”
陶常寧皺眉:“衛西?”
陶常寧在校期間,衛愷的爺爺衛西恰好任職于濱城大學,是他們那一屆的校長。而衛愷的父親衛蕪則在濱城經營著一家叫“雪浪花”的地方報社,陶常寧方才手里拿的報紙,就是雪浪花報社印刷的。
季嶼生暗中觀察陶常寧的神情變化,說:“對,我們之前遇到了一點難題,向雪浪花報社求援,他們引薦了您,說您可以幫助我們,因此我們便不請自來了,希望沒有打擾到您。”
在回答對方問題的同時拋出話引子,讓談話有來有回。
陶常寧果然好奇道:“什么難題讓你們大費周折找上我這個陌生人?”
“事情是這樣的。”季嶼生面不改色道:“我的外祖父幾十年前為了籌錢,在濱城典當掉一條俄羅斯彩蛋吊墜,那是我外祖母的嫁妝,他本想等手頭寬裕就贖回,誰知那家典當行沒過幾年就關門了,老板也不知去向。”
“外祖母得知此事一直郁郁寡歡,外祖父心有所愧,讓我們小輩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都要將吊墜找回,了卻外祖母的一樁心愿。于是,我們便跟雪浪花報社求助,讓他們幫忙留意一下吊墜的消息。就在幾天前,有濱大的校友向報社反饋,說曾經見您把這條吊墜送給了別人。”
真能編……
明紗暗自腹誹,這就是長得好看又平易近人的優勢嗎?
要不是她事先知道實情,差點就相信他睜眼說的瞎話了呢。
明紗不由自主地偷瞄了季嶼生一眼,想看看他有沒有出現心虛的表情。
季嶼生長身直立在收銀臺前,從容不迫地與陶常寧對視,誠懇道:“陶先生,這條吊墜對我們來說意義非凡,如果您能幫忙找回,我們一定重謝。”
厲害……完全不虛嘛。
明紗配合地從包里取出照片,放到收銀臺上。“陶先生,這就是老板……外祖父當年典當掉的俄羅斯彩蛋吊墜,您瞧瞧。”
陶常寧的視線落到照片上,猶豫了會兒,問季嶼生:“向報社提供線索的是哪位校友,我認識嗎?”
季嶼生直言:“對方沒有透露姓名,只說自己是濱大社會心理學專業的學生。”
陶常寧點點頭,拿起照片,神色復雜地盯著里頭的吊墜。
須臾,他放下照片,語氣幽幽道:“我確實已經把它送人。”
聽此,季嶼生和明紗表情凝重。
其實他們方才當著陶常寧的面撒謊,就是想觀察陶常寧的反應。
如果吊墜是陶家傳家寶,或本就屬于陶常寧,發現一個那么明顯的謊言,他沒有理由忍住不拆穿。
可倘若吊墜的主人另有其人,是陶常寧后來所得,而他又不清楚他們的底細,在這種情況下,多半會順應他們的謊言把話說下去。
一個常見的套話技巧,沒想到還挺有用。
“陶先生花大價錢從典當行買下吊墜,想必是送給了極為重要的人。”明紗收回照片,沉吟道:“您還記得是送給誰了嗎?”
第20章 長夜渡雪
想起往事, 陶常寧心有不悅, 臭著一張老態龍鐘的臉:“記得,一個擅妒的女人。”
如此評價前女友,意見很大啊。
他們做出洗耳恭聽的姿勢。
陶常寧煞有介事地開始倒苦水:“吊墜其實不是買來的,是我意外撿到的, 后來實在沒人認領, 我就把它送給了那個女人。”
“送?”季嶼生緊盯著陶常寧詢問道。
這哪是送?分明是借花獻佛。
“哦,就是送給她暫時保管而已。”陶常寧臉皮厚, 沒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么不妥當,繼續說:“我和那個女人交往不到一個月, 就分手了。她嫉妒我和別人好,分手后, 不僅私吞吊墜,還從中作梗,破壞我跟心上人的感情。”
他話里話外都是bug, 邏輯混亂,完全不能自圓其說。
看來人一旦上了年紀,還是很難維持住全盛時期的精明。
明紗捏著下巴,略一思考,故作惋惜道:“您當初既然舍得將如此貴重的吊墜送給那位女士,說明您一定也是喜歡她的, 為什么才交往不到一個月就分手呢?”
陶常寧嫌棄地哼了聲:“我總不能讓別人在背后戳我脊梁骨, 笑我娶了個丑媳婦。可讓我沒想到的是,她不僅人丑心也丑!”
他指責對方時,表情有種咬牙切齒的扭曲感, 就像老樹枯皮,在慢慢地裂開, 如此丑陋。
明紗心梗得慌,真想啐他一口,又怕玷污自己的唾沫。
她一個旁觀者尚且如此,更何況是王文音。
最后,還是季嶼生保持著僅有的理智,耐著性子將話題進行下去。“聊了那么久,您還沒告訴我們那位女士的姓名。”
陶常寧將思緒從回憶里抽離,似乎覺得讓他親口說出那個人的名字,都是在侮辱他一樣,不情不愿地提了一嘴:“她叫王文音,老家在楚庭,吊墜應該還在她手里,你們可以去問問看,至于她肯不肯還給你們,難說嘍……”
果然是連王文音死訊都不知道的垃圾,明紗面無表情地將桌上的照片收起來,一點都不想和糟老頭子多說一句話。
已經如愿得到有用的信息,季嶼生也沒心思再與陶常寧周旋:“多謝您提供的幫助,那我們就……不打擾您了。”
陶常寧擺擺手,繼續看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