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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最后,是自己的觀點總結部分。
這對鐘晴來說,是最大膽的部分。
因為她在這部分里,膽大包天地提出了新的假設和想法。
之前她推想這次任務的真實意圖是辛行幫至強體檢找投資人——如果這個推想是真的,那么她等下將要總結出口的結論,可以說是把這個意圖完全推翻。
“……綜合上面的講述,我有一點屬于我自己的想法總結。”鐘晴在心里告訴自己,不要緊張也要不要怯場,把事先準備的內容好好發揮出去就行,“在此之前,石濤經理給我們布置調研任務的時候說,這次是對我們能力的一個測試。但我忍不住會想,如果它不僅僅是一個測試、如果它其實是下個項目,而項目內容就是幫至強體檢這家體檢機構找投資人,那么基于這個前提我想說:與其做至強體檢的fa,不如主動聯系一下康平體檢、去做康平體檢的fa、幫康平完成一輪融資,因為康平會是一個資質更好的項目標的。”
鐘晴話音落下,會議室里眾人表情各異。
凌娜直接半張著嘴,呂鵬山的眼睛直徑也比平時瞪得更大。
一部的負責人韓向風和二部的負責人歐金榮聽完鐘晴的結論,都是一副饒有興味的樣子看了看喬明軒。
喬明軒直接微瞇了眼。
他把情緒藏得密不透風,叫人捉摸不透。
歐金榮笑呵呵地對鐘晴發問:“鐘晴啊,為什么三家體檢機構你要推薦康平體檢呢?不是還有個安心體檢嗎,人家還是行業里做得最好的呢,你怎么不選?”
鐘晴把自己笑得憨實又純粹,虛心答道:“因為我查了一下,安心體檢不久前剛獲得了一輪融資,現在一是它沒有融資需求,二是創始人應該不會愿意這么快又稀釋自己一輪股份,三是現在它的估值已經很高了,給它找投資人相對地難度會更大。”
頓了頓,她把話鋒轉回來:“而至強體檢和康平體檢之間,前者把步子邁得很大,急速擴張,看起來前景可觀,但它涉及到夸大數據,這就藏著顆雷,后面運營只要出一點問題,就很可能會導致資金鏈斷裂。雖然至強體檢號稱簽了很多三甲醫院有經驗的老專家坐鎮,但體檢機構和醫院不一樣,體檢是以發現問題為主,不負責治療,所以體檢機構對專家的依賴程度其實沒有那么高。因此這個算不上至強體檢特別突出的競爭優勢。
“而康平體檢現在雖然排在至強體檢后面,但它有個優勢是別家體檢機構沒有的——它和365助樂網關系密切。我們幫它找投資人的時候,可以建議投資人干脆把365助樂網和康平體檢一起都投了,形成線上線下一起驅動客戶流量的模式。”
鐘晴越說越順,思路也越清晰:“而且365助樂網和地方三四線城市的醫院、醫療機構也都有合作,如果把365助樂網一起投了,未來在三四線城市鋪設開體檢機構的門店,就相當于通過365助樂網把三四線城市的線上體檢用戶拿下了,這也就相當于把體檢領域很大一片下沉市場都拿下來了,那到時康平體檢的規模就非常地能打,一定會比至強體檢發展得更好也更扎實。”
她話音落下,會議室里一時寂靜無聲。
韓向風和歐金榮似乎比剛才還要更意外一些,凌娜和呂鵬山簡直可以說是震驚。
鐘晴覺得自己這段分析似乎得到他們的認同了。她似乎很好地完成了今天的匯報展示。
她剛要松口氣。
這時喬明軒出了聲。
“你能發散想法很好,”他的聲音聽起來清清淡淡的,雖然說著很好、聽起來卻并不像在做肯定,“不過未免太露小聰明。不錯,這的確是下一個項目的相關內容。但,”他話鋒一轉,聲線里是不怒而威的震懾,“你想錯了。我讓你們做這次的調研報告,并不是要幫某家體檢機構找投資人。”
鐘晴愣在那。
她竟然想錯了。
一時間她心里涌起驚訝甚至羞恥的感覺。
她那么自信,覺得自己琢磨對了方向。如果不是喬明軒剛剛戳破她的“小聰明”,她可能真的覺得自己很聰明。
下一瞬她的心往下一沉,腦子里全是“完了”兩個字。
完了,搞砸了,她應該是進不了喬明軒的這個項目了。那接下來她該怎么辦呢?
在她的怔愣中,喬明軒站起身率先離開了會議室。
韓向風和歐金榮也隨后起身,他們兩個比喬明軒親和得多,臨走時不忘給予三個人一些鼓勵和肯定:“你們今天表現得都不錯,第一次做調研報告,沒人幫你們全靠自己摸索,能做到這個程度,你們三個未來可期啊!”
適當關懷完新進員工們,他們也離開了。
石濤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對三個人說:“這兩天你們也辛苦了,今天可以早點下班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至于今天匯報展示的評語,領導們會寫在你們的試用期考評記錄里,等試用期結束一起發給你們。好了,散會吧!”
石濤說完也拿著東西出去了。
會議室里只剩下鐘晴他們三個新人。
鐘晴收拾好心情,走回會議桌前收拾自己的東西。
呂鵬山在一旁有些陰陽怪氣地奚落她:“做那么多,本以為會被表揚吧?結果倒成了自以為是。”
鐘晴讓呂鵬山陰陽得心里不痛快。于是她決定不能自己一個人不痛快,她得婊一下膈應膈應他才行。
于是她停下手里收拾東西的動作,抬起頭看向呂鵬山。
她抬起的是一張憨厚困惑的臉,眼睛里有點受傷,但面龐上卻在努力做出微笑,整個人看著就是一朵老實巴交的小白花,堅強地迎著風吹雨打。
她就這樣仰頭問呂鵬山:“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讓你對我總是有意見。沒關系的,你告訴我,我改,好嗎?”
她的笑容快要堅持不住一樣,仿佛對她再兇哪怕一點點,這笑容都會在老實人臉上咔嚓嚓破碎掉。
呂鵬山看著鐘晴,愣了愣,一時竟沒做出反應。
凌娜在一旁立刻心疼了,她馬上站出來對呂鵬山說:“不,我覺得你剛才說得不對!我覺得鐘晴不是自以為是,她就是很厲害,她做的東西都是我們倆沒想到的,我們要敢承認別人比自己優秀!”
呂鵬山這時從鐘晴的凄楚面容里回了神。他用鼻子哼了一聲,繼續反駁:“你剛沒聽喬總批她耍小聰明嗎?”
凌娜同他爭辯:“可是就算喬總定義鐘晴的聰明是小聰明,可她的小聰明也依然是我們倆沒有的啊!況且我不覺得這次喬總定義得對,鐘晴她就是很聰明!”
鐘晴沒想到自己只是想裝老實巴交小白花膈應一下呂鵬山,結果卻惹得凌娜沖出來為自己出頭,她心里陡然一暖。
看著呂鵬山絲毫不讓地和凌娜吵架,辯得凌娜臉都漲紅了。她立刻上前一步站到凌娜和呂鵬山中間,擋在凌娜前面,對呂鵬山驀地沉下臉:“你要針對,就只針對我一個,不許吼凌娜!”
呂鵬山看著鐘晴的臉不由又是一愣,連要吵的話都噎在嗓子眼忘記說。
剛剛那一瞬,他好像有了錯覺,感覺鐘晴像變了個人。她平時笑模笑樣挺老好人似的,剛剛卻一下變得很凌厲。
正疑惑著,忽然她又沖他一笑,還說了句:“忙了兩天了還不累嗎?走吧我們都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