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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林溫溫睜開眼時,身側已空。
珍珠端水進來時,林溫溫才知道,宮中只給了顧城因七日的時間返京,遲一日都要問罪。
“娘子放心,一路上有牛師傅帶人護著咱們,不會有事的?!闭渲檫f來濕帕子和齒木,寬慰她道,“郎君說了,等娘子快至上京,他定會親自來接你的。”
林溫溫怔怔地望著窗外,心頭莫名痛了一下。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回京◎
驚蟄之后, 上京的雨水變得多了起來,一連多日的陰雨,讓整個上京都看起來灰蒙蒙的, 連那園子新翻出土的嫩草, 都顯得失了幾分生機。
林信今日不上值,晨起帶著小郎君去世安院請安, 回來后一進院門,馮氏便帶著仆婦迎了上去,小郎君被仆婦帶去旁間用早膳。
林信朝馮氏打了個眼色,等兩人進屋合上門窗,才聽他嘆氣道:“我方才請安時才知,林海前兩日便往秘書省遞了辭呈?!?
馮氏情緒沒有太大起伏, 只是感到驚訝的時候愣了一瞬,然很快心中便莫名生出一絲爽快。
其實, 這股情緒也不是當真莫名, 那林海從前總是人前人后不知避諱地訓斥她家溫溫,說得那些話比她還要嚴厲,想到這些,馮氏驀地又酸了眼睛,她恨那時的自己, 她就不該去忍讓, 而是該直接鬧到大房, 仗著長輩的身份,好好教訓林海一通,看他日后還敢在溫溫面前吆五喝六。
馮氏合眼深吸了一氣, 郎中說她的眼睛可不能再哭了, 若不然會壞了眼, 她強將眼淚咽下,倒了盞茶給林信,不冷不淡的語氣里若是細聽,可探出些陰陽怪氣的意味,“不是說那秘書省不好進么,大房怎么舍得讓他辭官呢?”
“是不好進。”林信又是嘆了口氣,“可也沒有辦法,他如今這副模樣,根本不能再往上升了,頂多便是一輩子當個九品的校書郎。”
馮氏終是忍不住,冷哼出聲,“那是他們心氣高啊,若是尋常人家,九品校書郎怎么就當不得一輩子了,多少人怕是盼都盼不來吧?”
林信也不由點頭,“那倒是。”
若他得了這職位,鐵定是愿意的,校書郎又清閑,俸祿也不低,成日也不用同旁人應酬,多好的職位,這要是能做一輩子,豈不是連頭發都比旁人白得晚。
“但話也不能這樣說?!绷中艎A起一個藕盒,放進馮氏碟中,“那孩子畢竟是林家嫡孫,自幼都是捧著他的,如今身子有了傷殘,又高升無望,心里自然有落差,受不住也是能想到的。”
想起去年冬日,林海被人從馬車上拉下來的那一幕,馮氏到現在還心有余悸,也不知他到底得罪了哪個狠人,將他身上戳了好幾個血窟窿,脖子上都是劃痕,雙唇烏青,指甲都是青的,據說將人抬進清書院的時候,盧氏險些嚇暈過去。
“可弄清到底是何人所為了?”馮氏問。
林信搖了搖頭,“林海還是不肯說啊。”
一般這種情況下,要么是對方勢力太大,讓林海心生畏懼不敢追究,要么就是他自己理虧,沒做什么好事。
不管是哪個原因,他自己不說,大房就是再心急,也只能作罷。
馮氏又問,“那砍他手的人,可查出眉目了?”
這件事更加令人心驚。
林海從城外回來后,那身傷養了足足兩個月,好不容易身子恢復了,帶著盧蕓出去散心,結果剛出府不到一刻鐘,就被人直接撞翻在地,壓著他的胳膊就是一刀。
手起刀落,林海的左手便滾落在地,一旁的盧蕓當場就被嚇得暈厥過去,等金吾衛和府衛趕過去時,那人已經跑得沒了蹤影。
上京街頭,堂而皇之出了這樣兇殘的事,府衙自然相當重視,可不知是那人實在了得,還是旁的什么原因,總之,查到了現在,還是查不出一點蛛絲馬跡。
自那以后,林海便很少外出,整日將自己關在房中,不是喝酒就是和盧蕓吵架,這樣想來,他也的確不適合再在秘書省任職了,便是他不主動辭官,怕是不久后也得被罷免。
房中的門緊閉著,可林信還是下意識朝外面看去一眼,將聲音壓低道:“今年亂事多,林海他自己都不肯細說,府衙頂多只是走個過場罷了。”
言下之意,林海的左手算是白丟了。
林信雖然也不怎么喜歡林海,可到底也是林家的孩子,他不免有些唏噓,隨意吃了幾口,便擦著唇角又道:“對了,還有一事,今晨娘與我說,想將林澤過到盧氏名下?!?
林澤是林修的妾室所生,八九歲的年紀,說大不大,說小也不算小了,通常若不是萬不得已,很少會讓將這個年紀的孩子過繼到嫡母名下。
這若是過兩日讓林海知道,想必又有的鬧騰。
“唉?!瘪T氏也擱了碗筷,嘆道,“也不知林家這兩年是怎么了,怎就這般不順呢?連顧家那孩子都能出事?!?
半月前太子下令,讓顧誠因七日內即刻返京,誰知限期已到,顧誠因卻一直未曾露面,路上那么多驛站,沒有一個有得到他的消息,這人,就好像忽然人間蒸發一樣。
太子慍怒,直接下了緝捕令,于顧誠因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提到顧誠因,林信微微怔住,半晌沒有說話,馮氏也沉默了片刻,最后忍不住又問起了林溫溫的消息。
林信深吸一口氣,許久后才緩緩呼出,他合眼搖了搖頭,握住了馮氏的手,抬眼道:“我一會兒要出城一趟,若是回來晚了,不必等我午膳?!?
馮氏憂心道:“如今上京這般亂,好端端為何要出城去?”
林信寬慰她,說不是什么要緊事,只是之前托人查訊,總得與人應酬一下,去城郊某園子聚聚罷了。
馮氏只好不再說什么,只眼皮莫名跳了幾下。
用過早膳,林信出門前換了一身衣裳,在給系那荷包時,他動作不由一頓,酸澀的感覺再次涌入鼻中,怕馮氏看出端倪,他佯裝打了個哈欠,順勢揉了揉泛濕的眼角。
上了馬車,林信才從袖中拿出了另一個荷包,這荷包與他腰間的那個幾乎一模一樣……
昨日下值,他在回府的路上,一個孩童倒在他車前,隨從上前訓斥,惹得孩童大哭,林信連忙下車,隨從說是孩子自己撞上來的,林信朝遞個眼色,讓他莫要再說話。
那孩子坐在地上揉著腿,地上掉著他買來的馕餅,還有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
林信一邊輕聲安撫,一邊彎身幫他撿東西,在目光落在地上的那個荷包時,他整個人瞬間愣住。
“這、這……”林信的手止不住地發抖,一雙眼睛又漲又紅,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孩子,“這……你是從何處……”
不等他說完,那孩子忽然拉住了他的手,一個紙條便落進了他的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