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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后,她脫下鞋靴,跪坐在顧誠因面前,俯下身一點一點幫他上藥,動作十分輕柔,生怕將他吵醒。
上藥時,她的鼻息就落在他耳畔,那鬢角的發絲都在隨著她的呼吸而輕輕晃動。
“娘、娘……不要……不要……”
身前傳來含糊的聲音,林溫溫的動作倏然停住。
她垂眸朝顧誠因看去,他雙眼緊閉,只唇瓣輕輕動著。
林溫溫莫名松了口氣,正要繼續,便又聽顧誠因低喃:“別走……別丟下我……”
他這般祈求的語氣,林溫溫從未聽到過的,她不由又朝他看去。
也不知他到底夢到了什么,眉心緊緊蹙起,頭也開始不住晃動,似是要準備掙扎。
林溫溫趕忙抬手按住他肩頭,一面輕輕拍著,一面低聲溫哄,“不走不走,不走啊……”
顧誠因逐漸放松下來,口中低喃的聲音也越來越輕,只那濃眉還在緊蹙,林溫溫有種想要幫他將眉心撫平的沖動,手已經抬起,卻停在了半空中,最后緩緩落回原處。
她沒有碰他眉心,只這樣靜望著他。
許久后,她唇瓣微動,輕柔的嗓音帶著幾分沙啞,“顧誠因,對不起,若能再來一次,我真的不會再那樣對你了。”
她頓了片刻,眉眼微紅,抿唇又道,“可你……你也不該這樣對我的,是不是?”
“顧城因啊,我們真的……都做錯了……”
林溫溫強忍住鼻根酸意,緊緊咬著下唇,幫他將臉頰涂抹完藥后,輕手輕腳的下了床榻。
她來到桌旁,背對著顧城因,肩頭在微微抖動,許久后,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用帕子擦了擦臉,這才再度返回床榻。
她坐在一張小木杌上,趴在床邊,睜眼看著顧誠因,暗暗掐算著時間,每間隔兩刻鐘,便會起來給顧誠因喂一次水。
這一夜,林溫溫注定無眠。
與此同時,還有一個人也無法入睡。
那人便是林海。
林府規矩重,哪怕是上元燈會,也不會允許子女在外過夜,子時前必須回府,火樹銀花他們二人也沒有時間去看,只在那西市游逛了一陣。
林海握了一路的的夜明珠,待回到自己房中才將它拿到燈光下,攤開掌心。
今日外間雖燈火通明,可到底與白日光線不同,尤其是那面繭鋪子外搭的棚子下,更是讓人看不真切,只能認清大致輪廓,且那女子還帶著面具,不等他細看,又有隨從上前去擋視線,這才讓他對那女子又好奇,又覺得異樣。
林海識得夜明珠,知道這東西不論大小,皆得來不易,通過紅繩的扣環處可以得知,這是被人故意拆開丟在那里的,而非忽然斷裂,不慎遺失的。
那女子為何要如此?
林海蹙眉極深,想了許久都想不明白。
他將那夜明珠拿得更近,與他咫尺之間,似有一絲甜香隱隱鉆入鼻腔。
林海倏地愣住,腦中再次將那女子的一點一滴仔細回憶,可不論怎么回憶,依舊是辨認不得她的模樣,只記得她一身紅衣,給人明艷之美……
林海震驚抬頭,一個荒謬無比的念頭驀地生了出來。
林溫溫失蹤一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整個林府,除二房以外,林郁和張氏已經知曉,大房的林修也知,卻連盧氏也不曾告訴,更別提林海,他全然不知。
在他的認知里,林溫溫忽然惡疾,久病不愈,連除夕那晚都不曾露面,看二伯和二伯母的神色,三娘怕是要撐不過正月了……
可為何,那女子的身形與舉止,會讓他不由想起了三娘?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在林海心里瘋狂增長,他越想越覺得兩人相似,且三娘也喜歡那般鮮艷招搖的紅裙……
林海將夜明珠緊緊握在掌中,幾乎一宿未眠。
他想知道,到底是不是他在胡思亂想,第二日清晨,各院房門剛一打開,他便整好衣衫,帶著小廝朝凌云院去。
與前幾次一樣,還是二房還是稱怕給他染了病氣,不讓他去探望林溫溫。
林海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對那二房管家道:“我不進屋,只在院里與三娘隔門問候兩聲。”
管家愣了愣,一面對仆從使眼色,要他去找林二爺,一面又對應付林海道:“三娘子的病傷及喉嚨,怕是只能聽,不能言啊!”
“無妨。”林海擺手,“用不著三娘開口,我與她許久未見,出聲安撫她幾句便走。”
話已至此,管家實在找不到理由搪塞,好在林信來了。
林信準備去上職,一聽林海鬧著要見林溫溫,早膳都未來及用完,就火急火燎趕了過來。
林海看了眼他胡須上的飯渣,不由瞇了瞇眼。
他的這位二伯,雖然平日里不爭不搶,卻也不是個這般不仔細之人,他能如此,定是太過心急而致。
他身為兄長,想要寬慰幾句病重的妹妹,這完全合乎情理,為何二伯要這樣慌張?
林海心中那個猜想又重幾分。
有林信出面阻攔,林海到底也是沒能見到林溫溫,連她的院子都進不去。
可經此一事,林海開始差自己身邊得力的小廝,暗中盯住二房,有任何異常之處,都要及時與他稟報,尤其是林溫溫身側的那兩個丫頭,若她們敢露面,無論如何也要將人留住。
另一邊,望煙樓里,林溫溫不知自己是何時睡著的,也不知自己為何會躺在床榻上,只知在她睜開眼時,已經到了第二日,天色大亮,身旁空無一人。
林溫溫緩緩起身,熬夜后的腦袋有些發沉,她坐了片刻,才撩開床帳下了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