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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郎君回來了◎
常寧公主自那日回宮后,皇上得知她又去找安平縣主鬼混,便下令將她禁足,等婚事徹底定下,才可出宮。
縣主府這邊,安平不敢輕易去找顧誠因,平日就叫那兩個侍從先教他些東西。
原本以為,顧誠因還要折騰幾日才肯服軟,沒想到他很快便妥協了。
望煙樓里收藏的書冊,他一本接著一本看,那些五花八門的工具,侍從與他講解時,雖臉色陰郁難看,倒也是聽進去了,甚至有時候還會與侍從聊上兩句。
安平聽侍從轉述,知道是些無關緊要的瑣事,便也沒有在意,畢竟那是個活生生的人,若成日里只學那些東西,不讓他與人說話,將人逼瘋了,常寧又要埋怨她。
“這幾日,京城可有什么趣聞?”顧誠因神情淡淡,吹了吹手中湯藥。
身旁的侍從每日都要看他將藥喝的一干二凈,才會離開,他一邊盯著顧誠因,一邊道:“近日沒有聽到什么趣聞,不過倒是出了樁怪事,上京城南的那些貧民,也不知為何,整日里滿上京亂跑,連東市那樣的地方都往里鉆,還有那孩童,竟然流著鼻涕對皇城外的禁軍伸手乞討。”
顧誠因擱下藥碗,用帕子掩著唇角,抬眼望向被紗布遮住的窗戶。
自他被關進來,已過半月,他未曾出過這間屋,卻已經猜出了自己身處的位置,不必去看,夜里只聞風聲,便可判斷他應是被關在湖邊,再根據侍從上下樓梯的腳步聲,也可得知他被關在三樓。
縣主府,三樓,靠近湖邊,隱蔽,有人把守……
顧誠因想起那日來赴宴,他在湖畔看到的那座湖中的樓閣,與他得知的信息完全吻合。
顧誠因收回視線,忽然捂住心口的位置,劇烈地咳嗽起來,鮮血從口中流出。
安平派府中醫士來給顧誠因診脈,醫士說不出緣由,可顧誠因這病懨懨的模樣也不似裝的,只得先建議將那軟骨粉的湯藥停了,養上幾日再看看。
顧誠因是常寧看中的人,安平可不想將人養死了,立即就將藥停了,結果幾日后,顧誠因又開始吐血。
“你這是什么病?”這次,安平親自來三樓看他,顧誠因臉色煞白,唇角還帶著一抹鮮紅,的確是將安平嚇到了。
“我的身份背景,縣主應當已經查清,我十歲那年,家中遇害時,我亦是身中兩劍,雖然現在已經無礙,但到底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自此之后,每過一段時間,我便需要喝藥調理身子。”
這一段話,仿佛用盡了顧誠因所有的力氣,他說完后,又是一陣嘶啞地低咳。
安平縣主向后退開兩步,掩面問他,“你喝的是什么藥,我派人給你抓。”
侍從取來紙筆,將顧誠因說的那些藥全部記下,安平留了個心眼,將這藥方先給府中醫士過目,醫士沒有發覺出異樣,只是道有一味藥較為難尋,如此,安平便放下心來,差人去藥肆抓藥。
縣主府的下人,一開始自然是往東市去,結果問遍整個東市的藥肆,有一味藥卻怎么都找不到,他便又連忙往西市跑,又是問了好幾家,就在他打算放棄時,看到最角落里,還有一家不起眼的小藥肆沒有去過。
那下人已經不抱什么希望了,人都沒往跟前去,只朝里面喊了一聲,問有沒有那藥。
掌柜的在里面連忙應聲,招呼他進去拿藥。
那下人心喜,趕緊掀簾鉆了進去。
“這藥有什么奇效,為何連東市都買不到,怎就在你這里能尋到呢?”等藥時,他與掌柜的聊了起來。
掌柜的笑瞇瞇的對他道:“這藥不貴,原也尋常,只是這些年價格炒得太低,沒有什么利潤,別的藥肆便不賣了。”
商人就是如此,以利益為先。
“原是如此,那你為何還在賣?”那下人不解。
“我這店小,名貴的藥材賣不過別家店,就賣些薄利的維持生計便是,”掌柜的說著,嘆了口氣,“上京雖繁華,不也還是有窮苦人嘛。”
那下人點頭,稱他道義。
掌柜的笑著送他出門時,朝路邊一個稚童看去,那稚童嘴里含著牛乳糖,臟兮兮的臉蛋瞧不出模樣,他丟下手中正在挖泥的木棍,漆黑的眼眸里出現了與他年歲不符的凝重,可他的唇角卻是向上勾起的,怎么看都像是一個沒心沒肺的野孩子。
這稚童站起身,沖掌柜的點了下頭,便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林府這邊,林溫溫那日從縣主府回去后,直接病倒了,起初還只是流涕咳嗽,府上郎中看了,說是休息不好,再加上心急焦慮,恐是受了驚嚇,要她諸事放寬心,好好養著便是。
結果七八日過去,不僅沒有好轉,且還起了高燒,燒到迷糊時,林溫溫躺在那里不住喃喃。
“別怪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盡力了……我不敢……不敢啊……”
林溫溫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很長夢,夢里顧城因和安平縣主在水榭中,安平縣主躺在那張鋪著鵝絨的貴妃榻上,顧誠因穿著侍從的衣裳,腰帶沒有系,胸間肌膚若隱若現。
他那雙陰郁的眼睛,死死瞪著她,沉聲質問:“為何要騙我,為何要害我?”
林溫溫害怕極了,轉身就跑,結果跑進一片竹林,似乎正是扶云堂的那片林子,寧軒站在石亭中,那雙溫潤的眼眸,變得異常冰冷,“三娘,你令我太失望了,原來你的善良是裝出來的。”
她哭著扭頭拋開,一只手將她用力抓住,是安平縣主,她將她拉到盧蕓面前,要她狠狠去抽盧蕓的嘴,林溫溫不敢,她哭著不住搖頭,“我不要,我不要,我要我娘親!”
馮氏出現了,卻沒有哄她,而是用力戳著她額頭,罵她沒用,說她給二房丟臉,祖母和大伯母就在她們面前站著,沒有勸馮氏,而是拉著臉看她。
兄長林海也來了,她與馮氏各站一邊,一齊在她耳邊挑她錯處。
最后,林溫溫受不了了,她用力將馮氏甩開,頭也不回地跑了。
她跑呀跑呀,一個熟悉的身影落入眼中,是爹爹,只有爹爹不會罵她,只有爹爹最寵愛她。
林溫溫哭著撲進林信懷中,尚未感受到一絲溫存,就被林信一把推開,“你個孽障,你竟然連吏部都敢蒙騙,我的仕途都要被你毀了!”
“嗚嗚嗚,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我以后一定乖乖聽話,我真的會乖乖聽話的……”
床榻上林溫溫似是著了魘,神情痛苦,一雙小手來回揮舞,馮氏一邊哭,一邊用力幫她按住手臂,許久后,林溫溫睜開了眼,開口便朝馮氏丟了一句,“顧表兄呢?”
馮氏剛念了兩句阿彌陀佛,聽到這話,頓時愣住,卻也來不及想那么多,趕忙派人去喊郎中。
林溫溫的燒已經徹底退了,但身子還未徹底恢復,整日就躺在床上,問她什么都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