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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影與葉蓁熟識,知道葉蓁與懷王的舊事,乍聽之下感概不已,羨慕葉蓁擁有如此深情,惋惜她輕易舍棄,欽佩懷王重諾守信,又崇拜他拿得起放得下的爽朗,自此之后,一心相思。
自從懷王回到東都,她也給葉蓁稍過話,可葉蓁最終選了林蕙,原因無他,林蕙比她溫順,可林蕙之事未成,她又看到了希望。
葉蓁又喚一聲喬影,喬影回過神笑道,“殿下的吩咐,妾豈敢忘,定要做的最好?!比~蓁瞧著她,喬影七歲即能對景成詩,在東都閨閣中以才名著稱,這樣的人,她不愿讓她做三
郎的王妃,而林蕙就要庸懦許多。可林蕙卻因三郎上門一趟,就與母親進宮請求皇后,依著三郎的脾氣,無非是口頭的恐嚇威脅,這樣就能嚇到她,可見不堪重用,是以又選中了喬影。
楚青鸞毫不在意蕊夫人的中傷,也不在意他人的看法,更不在意東都的流言蜚語,是以此人自信驕傲,對這樣的人,便要狠狠打擊她的驕傲,一旦她的驕傲被擊垮,她的自信便會崩潰,從此以后臉埋在泥里,再也抬不起頭來。
三郎的喜好她最清楚,最不喜愛庸懦的沒有主見的女子,楚青鸞若被踏入泥土,三郎心里便再不會有她。
那日三郎前往景福殿,她在林中遠遠瞧見,風姿挺拔卓然自信,他已非昔日放蕩不羈的三郎,他似乎脫胎換骨,令她一夜不曾安睡,眼前一直是他,他昔日對她的好,他的深情,大婚那夜漫天的煙花,自己從未象今日這般,想要守住他擁有他。
靜夜中風送來絲竹笑鬧之聲,自她有了身孕,太子每日只是過來瞧瞧她,說幾句客氣話,便往夫人們的院子中去,她卻不覺得失落,只覺得輕松,太子于床笫間的種種怪癖,早已令她厭倦,太子也知道她的抗拒,是以索然無味,二人很快從新婚燕爾進入例行公事,有了身孕后,便有了借口不行夫妻之事,她覺得異常慶幸。
這樣的靜夜里,她更加思念三郎,訝異于自己明明對三郎一片癡心,當初為何會被太子的深情迷惑,并下決心拋開三郎嫁給太子,三郎三郎,她不由淚下沾巾,想來想去都怨你,我不過因弟弟之事埋怨你幾句,對太子說幾句感謝的話,你竟然來了書信,要跟我一刀兩斷,我氣急之下便回了決裂的書信。其后你久無動靜,我與太子開始相會,你卻提起幼年之事,并處處阻撓,孩子一般無趣鬧騰,更令我對你心生失望……
想來這楚青鸞是你特意帶回來氣我的,她確實還不錯,你確實氣到我了,葉蓁看著梅林中青鸞的背影,篤定一笑,既然都是誤會,誤會解開后,你我從小的深情,此生都不要再改。
喬影已招呼眾千金往梅林中而去,葉蓁起身在仆從簇擁下進了花棚,靠了暖墊坐著,突眼前一花,聽到蕊夫人一聲尖叫,就聽花棚外有人一聲笑:“小燈,你剛剛出言侮辱長公主侮辱皇上侮辱大昭,長公主不理睬你,我卻咽不下這口氣,要懲罰于你。這位金定姑娘擅長狩獵,你愿不愿意做一會兒野獸,讓她追著你玩耍?”
就聽一位姑娘朗聲笑道:“懶得追她,不是對手,這樣吧,將她拎到樹梢上坐著去?!?
葉蓁帶著眾人出了花棚,就見金定拎了小燈衣領,幾個縱身到了梅林,站在梅樹下將小燈舉起放在了樹杈上,又攀著樹干上去,將她挪得更高,然后縱身躍下,拍一拍手仰著臉笑,小燈閉了眼連聲尖叫,金定笑道:“腿別抖啊,若坐不穩摔下來,腿可就斷了?!?
小燈緊緊抱著樹干再不敢動,青鸞嗔怪看一眼金定,斥聲頑皮再不說話,樹下眾人一片靜默,有幾個因竭力忍著笑,早已倒在身旁婢女懷中。
葉蓁身后有人問怎么辦,葉蓁嘆口氣:“反正也沒用,且呆著吧?!?
眾人看太子妃不管,徑直回了花棚,不知誰先爆發出笑聲,然后笑成了一片,小燈在哄笑聲中面如土色,一陣寒風吹來,樹梢顫顫發著抖,似乎就要折斷。
☆、75. 花宴(2)
青鸞與幾位千金繼續踏花說笑,喬影緩步而來笑說道:“大家逛了這么些時候,也渴了,還請進花棚喝盞茶,稍事歇息。”
眾人進花棚落座,婢女斟了香茶過來,葉蓁淺酌一口笑道,“埋在地下的雪水烹茶,別有一番甘甜滋味,喬影果真是風雅。”喬影頓了一下,笑說道,“姐妹們難得聚到一起,我自然要傾盡所有盛情款待?!?
眾家千金都笑起來,有的說喬姐姐就是大方,還有的說托喬姐姐的福,品到這樣好的茶,也有的附和葉蓁,說喬姐姐乃是東都才女,自有我等不能及的雅致,也有幾位品著茶含笑不語,金定朝青鸞微微側過身,低低說道,“是雨水,雨水不及雪水清冽?!鼻帑[嗯了一聲,“反正我是嘗不出來,單就這份用心,確實雅趣。”
葉蓁又淺酌一口,笑說道,“說到才名,據傳鸞長公主才學不輸男子,不知與喬影高下如何。”眾千金朝青鸞看了過來,青鸞一笑,“本是輕松賞花,再比試起才學,難免壞了大家興致。我自認不及喬姑娘也就是了?!?
千金們有些意外,這樣的場合,眾目睽睽的,這鸞長公主就輕易認輸了?葉蓁眉尖一挑睨著青鸞道,“倒也不是非要爭個高下,只是隨興賦詩,增添些趣味?!笨辞帑[不動聲色,對喬影使個眼色,喬影福身道,“喬影獻丑了,還請鸞長公主賜教。”
青鸞依然沒說話,瞧著倒象是心虛的樣子,林蕙在旁笑道,“喬姐姐向來平和,今日倒有些咄咄逼人了?!眴逃澳樕闲θ蓊D了一下,目光灼灼看向青鸞,葉蓁一示意,有幾位千金起哄道,“鸞長公主若駁了東道臉面,可就不妥當了。”
金定在旁跺了跺腳,早就聽說青鸞雖愛讀書,卻不喜詩詞,想來不擅于此,這葉蓁實在可惡,要不?將這葉蓁也放到樹梢上,跟那燈蕊一起吹吹風?
眾位千金瞧著青鸞與金定臉色,有幾位目光交投著偷笑,看來葉蓁這一招拿住了她的軟肋,就是嘛,那大昭乃是荒蠻小國,在大昭是才女,只怕來到東都,就是堪堪庸才,所謂雞頭鳳尾,大抵如是。
林蕙一笑,“鸞長公主遠來是客,我們這么多人對一個人,豈不是無禮?不如喬姐姐與鸞長公主各挑幾個人,分成兩隊賽詩,如何?”葉蓁目光凌厲掃了過來,“人多亂雜,就鸞長公主對喬影,都有才女之名,想來旗鼓相當,我等只洗耳恭聽就是?!绷洲バΦ溃巴沾蠹一餃愒谝黄?,規矩不都是……”葉蓁一笑打斷她,“往日是往日,今日本宮要改改規矩?!?
她一聲本宮,拿出太子妃頭銜壓人,林蕙不再多言,自己已表示出善意,只盼著鸞長公主名副其實,若她處于下風,自己再擇機相幫,青鸞沉吟間,金定笑道,“既然要改規矩,就改個徹底,賽詩?文縐縐的有什么意趣,不如,比武吧?!闭f著話起身站到場間,團團作個揖后目光盯住了葉蓁,笑問道,“誰來?”
剛剛都瞧見了她的身手,膽小些的身子往后一縮,有膽大的道,“咱們都手無縛雞實力,不是金定姑娘對手,不用比,我等甘拜下風就是?!比~蓁一聲笑,絲帕捂住唇角,朝著青鸞笑道,“這倒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了,怎么?鸞長公主不愿賽詩,便讓金定姑娘攪局嗎?”
許多人附和笑起來,笑聲中不無嘲弄,青鸞抬眸瞧向葉蓁,笑說道:“我我素來不愛作詩,可是喬姑娘既提出來,不能掃了大家的興,這樣,我的婢女珍珠酷愛詩詞,讓她向喬姑娘討教討教。”喬影臉色驟變,眾位千金竊竊議論開來,葉蓁一笑,好啊,她惹怒了喬影,喬影才會對我死心塌地。
青鸞笑道:“喬姑娘別誤會,喬姑娘既是愛詩之人,自然只在意詩詞好壞,不會在意珍珠的身份,珍珠的詩如何,吟來便知。依我看,今日既是賞梅,就以梅花為題,珍珠先來吧?!?
金定瞧一眼珍珠,她知道珍珠認的字不多,怎么會作詩?難不成青鸞是暗示珍珠罵人,以罵代詩?再一看珍珠,竟躍躍欲試得站到了青鸞面前,清一清嗓子開口吟道:“遠看一片綠,近看還是綠……”
金定暗自嘆一口氣,雖然我不懂詩,也能聽出這詩不好,再看眾位千金,有些人臉上現出幾分譏誚,喬影已坐了回去,斂眸不語,似已不屑再聽,葉蓁卻興致勃勃,微微向前傾著身子,拊掌道:“絕妙好詩,繼續……”
珍珠揚眉而笑,“遠看一片綠,近看還是綠。清絕如玉顏,紗羅綠裙單?!眴逃罢玖似饋恚渲榻又?,“佳人清似水,百花魁中魁。傲霜辭冬去,嬌俏送春歸?!绷洲ь^說一聲好,有千金鼓起掌來,喬影驚愕看著珍珠,半晌說道,“珍珠姑娘的詠綠萼梅,花與佳人相互映襯,又含冬去春來之意,似已詠盡梅之魂魄梅之風骨,實在是妙,我思來想去,盡無顏再對。”
葉蓁愣了一愣,瞬間回神笑道,“一首詩,也許是聽來的,也許是別人教的,繼續……”喬影比手對珍珠說一聲請,懇切道,“只是再勿要以梅為題?!闭渲橹钢焱邏ν獾纳接?,“以山為題,可好?”
珍珠與喬影山為題水為題花為題樹為題人為題,后來又至飛檐下的絲滌,花棚窗上的茜紗,金定一手支了頤,一手捂著不住打哈欠的嘴,搖搖頭低低在青鸞耳邊道:“今日才知,珍珠這等無聊,且無聊還不自知,瞧瞧,神采飛揚的……唉,這就叫做風雅?這些個勛貴千金,聚到一處就做這些?剛剛那幾個隨我們到樹下的,我都記著了,回頭邀她們到同文館,擲骰子耍牌九互捏腮幫猜拳行令喝酒,多痛快,今日這惺惺作態的,瞧瞧就夠了?!?
青鸞就笑,“有金定在旁邊,我心里才有底氣,萬一過會兒有人惱羞成怒對我動武,更非我擅長?!苯鸲聪蛉~蓁,葉蓁青著臉,已有些坐不住,在座的都能聽得出來,這珍珠的詩開頭隨意平常,似乎脫口而出,但起轉承接間,既出人意料,又能道盡描述景物的精髓,喬影雖對仗工整,不乏精致巧妙,可總帶著些刻意,又在意境上差著一籌,這鸞長公主嘴上說不擅詩詞,卻將她的婢女推出來,豈不是在說,你們的東都的才女連我的婢女都比不上。
葉蓁握著扶手的手有些抖,胸口憋著一口氣,吐不出來咽不回去,恨恨咬牙看向喬影,喬影額頭微微滲一層薄汗,對珍珠盈盈福身下去:“勿用再比,小女子甘拜下風?!?
珍珠也回禮道,“喬姑娘才貌雙絕,是珍珠唐突了?!闭f著話退回青鸞身后,站定了,朝著金定揚起了下巴,金定皺著眉頭擺擺手,“自己得意去吧,我聽得夠夠的?!闭渲榫筒[了眼笑。
喬影坐了回去,面色有些發白,眾位千金都低著頭,席間一時雅雀無聲。葉蓁閉了雙眸靠坐著,身旁兩位年長的宮女一個為她捏肩,一個低聲問可是身子不適,葉蓁咬一下牙睜開眼看向青鸞,笑道,“沒有不適,本宮還沒玩夠?!鼻帑[站起身,“太子妃莫要貪玩,腹中孩兒要緊?!?
葉蓁一愣,青鸞目光掃過眾人,“今日十分盡興,待到年后,青鸞與金定在同文館做東,請各位過去玩耍?!庇袔讉€抬頭低低應了,青鸞來到喬影面前,喬影站起身,青鸞笑道,“多謝喬姑娘盛情款待,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喬影嗯一聲,低低說慢走,喚小婢送客,出了花棚,喬影追了出來,看著珍珠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青鸞看著她,打小被譽為東都才女,今日卻被珍珠打敗,她所受的打擊恐能致命。青鸞喚一聲喬姑娘,笑說道,“珍珠剛剛所吟誦的,并非她所作,那些詩詞的作者另有他人?!眴逃把垌涣粒闹袑τ谡渲榈哪墙z疑惑落在實處,略有些慚愧道,“并非我懷疑珍珠姑娘……”
珍珠笑道,“喬姑娘愛詩,自然知道,那樣的絕妙好詩,非是我能作出?!鼻帑[點點頭,“那個人,一山一水一花一樹,于他都是詩是歌是故事,他都是不假思索出口吟來,珍珠喜愛,俱都記在心間。”喬影急切問道,“那個人,是誰?“
青鸞笑笑,“他遠在大昭,喬姑娘此生只怕見不到,知道是誰也無意,今日之事著實無趣,喬姑娘就忘了吧?!眴逃皭濄?,又期待看向青鸞,“年后同文館的宴會,鸞長公主可會邀請我嗎?我還要向珍珠姑娘請教?!?
青鸞說自然,喬影笑了,目送著她們穿過甬道,喊一聲金定姑娘,指指梅林,“蕊夫人也是我的客人,還請金定姑娘……”
金定拍一下額頭,“倒把她給忘了,這就放她下來。”小燈被放下來手腳酸軟酥麻,扶著樹干抖著腿站住了,恨恨瞧著青鸞的背影,青鸞沒有回頭,聽金定說聲好了,三人繼續前行,就聽身后小燈一聲冷笑,“慢走,剛剛我在樹上聽得清楚,你們與喬影賽詩,卻不是自己所作,而是拾人牙慧。此事,太子妃可知道嗎?”
金定回頭挑眉看向她,小燈迎著金定的目光咬牙道,“怎么?有本事你殺了我。”金定一彎腰從靴筒抽出匕首,“你以為姑奶奶不敢?”青鸞低喚一聲金定,“勿要中了她的激將法。”又看一眼小燈,“你想怎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