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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抬眸看向他,元邕一笑:“故事稀松平常,她是堂舅父的女兒,跟我同齡,小時候她常常進宮,我也常常去外祖家,經常在一起玩耍。七歲的時候,她初學女紅,為我縫制一只香囊,說是定親信物,讓我長大娶她,我答應了?!?
青鸞嗔看著他,“私定終身了?”元邕搖頭,“年紀漸長后,她認為我不走正道,對我多有失望,常常規勸我,我自然不能聽,常有一些不快,因打小的情分,很快便重歸于好,后來有一件事,令她對我徹底灰心,她的弟弟在街頭縱馬誤傷人命,她求我相助,我無能為力,太子早就喜歡她,出面幫她擺平了一切,她的弟弟安然無恙?!?
元邕笑笑:“其后不久,她給我寫了一份決裂的書信,我回信提起兒時承諾,她說不過是孩童時的戲言,沒想到我會當真,讓我忘了。很快傳出她與太子情投意合的消息,太子好色薄情,我趁她進宮與她相見,試圖提醒她,相談時被太子撞見,她躲到了太子身后,說我試圖輕薄他,我氣極,故意夜半跑到她家后墻吹塤,在御書房文試壓倒太子,狩獵場又拔得頭籌,令太子難堪,太子惱羞成怒,數次派人夜入王府行刺,我躲了過去,后來便傳出她太子訂親的消息,我便將舅父圈在閣樓,帶著湛盧南下去了大昭?!?
青鸞歪頭看著元邕,“懷邕愛她嗎?”元邕搖頭,“葉蓁與我從小一起長大,因那份承諾,心中認定她就是我的妻子。年紀漸長后,東都勛貴無人肯與我結交,只有葉蓁依然象小時候一般常來常往,雖彼此常有不快爭執,她于我,依然是很重要的人??烧f到愛不愛她,我也不明白,若不愛,離開大昭的時候,我曾氣惱不已,若愛,緣何很快便被青鸞吸引。”
青鸞瞄著他,“你怎會不知?你曾告訴我,男女之間的喜歡分好多種,關于親情的關于友情的關乎愛情的?!痹咭恍?,“我在意青鸞,也知道青鸞是圣文太后中意的太子妃,十分用心觀察,方知青鸞對從嘉并無男女之情。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涉及自身一樣糊涂?!?
青鸞看著他笑,“當時還嘲笑我,原來你也是一樣?!痹邠项^,青鸞盯著他,“若我對從嘉有情,你欲如何?”元邕咬牙,“自然是搶也要搶到手。”
青鸞抿著唇笑,半晌低低說道,“看在你說實話的份上,葉蓁的事便揭過去了?!痹攮h在她腰間的手驀然收緊,看著她低低說道,“初識青鸞的時候,訝異于青鸞的機敏,總想要逗你想要捉弄你,后來漸漸的,便會入夢,那次回東都,離煬城越遠,心里便越焦灼,我也不明白為何,匆匆踐行了承諾便回轉,因騎馬趕路,腿都磨破了,離煬城越近,心里便安穩一分,待看到青鸞,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再見的那一刻起,便打定了主意,我元邕這輩子,要定了青鸞……”
青鸞仰起臉微微閉了眼眸,他的雙唇侵襲而來,室內一時靜謐,畢波一聲燈花爆開,二人嚇得松開彼此,齊齊回頭看一眼,相望著又糾纏在一起,外面金定嚷道,“聽半天了,怎么不說了?”珍珠噓一聲,“小聲些?!苯鸲曇舾罅?,“青鸞,他愛與不愛都交待不清楚,休要理他,不能就這么輕易過去了。”
青鸞喚一聲珍珠,“你帶著金定在偷聽嗎?”珍珠忙說聲不敢,扯著金定走遠了,片刻又折返,隔著門重重咳了一聲,“姑娘,男未婚女未嫁,發乎情止乎禮。”
元邕看著青鸞,“青鸞,春節后擇日成親吧?!鼻帑[重重點頭,“好?!痹呖裣?,抱著青鸞糾纏一會兒,在她耳邊道,“逛夜市去吧,總呆在屋中,綺念不斷?!鼻帑[低嗯一聲,“小憩一會兒,再去換件衣裳。”元邕膩著她,“換衣裳我不看,小憩的時候我要陪著?!鼻帑[又說一聲好。
話雖如此,元邕雙臂圈著她不讓動,帶些委屈道,“青鸞,金定總欺負我?!鼻帑[笑道,“我也奇怪呢,懷邕怕金定不成?”元邕嘆口氣,“也不是怕,總覺得,金定欺負不得。”青鸞就笑,元邕問道,“今日進宮如何情形,與我說上一說?”
青鸞低低說著,元邕聽著笑個不停,“一次將所有籌碼押上拋了出去,母妃被你嚇住了,只是那口含玉和玉珮,果真有?”青鸞手指點上他胸口,“交給懷邕了,懷邕去找。”元邕苦了臉,青鸞拍拍他臉,“宸妃娘娘說了,懷邕日后要常常進宮探望幼弟才是?!痹哐垌涣粒翱蓯蹎??青鸞可見著了?認不認生?讓不讓抱?”
青鸞搖頭,“沒見著,我沒想見,想著與懷邕一起見呢?!痹哒f好,又問在宮中還見著了誰,都說些什么,青鸞沒有提起小燈的事,笑說一些旁的,元邕聽了點頭,“沒人為難青鸞就好,日后再要進宮,跟我說一聲,我陪著青鸞才是。”青鸞靠著他說好。
喁喁說著話,不覺夜色已深,珍珠在外詢問可要用晚膳,二人方回過神,青鸞忙忙起身換衣,元邕坐在外間榻上,側耳聽著里面細微的動靜,揚了唇笑。
金定蹬蹬蹬跑了進來,急惶惶道,“不好了,靜王病了?!痹呋羧黄鹕韱柕溃霸趺??二哥派了人過來?”金定擺手,“不是,是我瞧見有郎中進了靜王府?!痹咚梢豢跉?,“那就好,郎中只不過例行請脈,若是二哥派了人來,則是病重,金定,日后不可如此嚇人。”
金定卻依然惶急,“沒有夜里例行請脈的道理,你只顧著陪青鸞去逛夜市,不管兄長的死活。”元邕笑道,“金定,二哥嫌白日動靜太大,這么多年一直是夜里請脈……不過……”元邕看著金定眼眸一轉,“說起來好幾日沒見著二哥了,我便瞧瞧去。”
金定雀躍道,“帶著青鸞一起去吧?!痹咝φf聲好,金定又道,“我也跟著,嗯,保護青鸞。”元邕似有躊躇,“我們冒然上門,只怕會惹二哥不悅?!苯鸲ê吡艘宦?,“管他悅不悅,說去就去,這人也太不講義氣了,給他捏了一路的腿,他走得短些,腿都不疼了,也是我的功勞。”元邕點頭,“說的有理,等青鸞出來便走?!?
青鸞出來時換了月白色衣袍,元邕笑道,“金定想去瞧瞧二哥?!鼻帑[笑道,“是懷邕掛念二哥了吧,走一趟再去夜市不遲?!痹叨嗽斨鸲ǖ囊律?,“紅衣,二哥不喜艷色,金定還是換了,青色最妙,二哥最喜愛雨過天青色?!苯鸲ǚ瓊€白眼,“我又不是瓷器,再說了,我愛紅色,他喜與不喜是他的事,不換?!?
青鸞看一眼元邕,元邕笑道,“確實是我多事,走吧?!毖劭粗搅遂o王府,金定腳步慢了下來,落后二人許多,青鸞悄悄問元邕,“這又唱的哪出?”元邕低聲在他耳邊道,“二哥的王府太過冷清,我早就盼著能有二嫂,如今似乎有些眉目,我們瞧瞧去。”青鸞問道,“是哪家的閨秀?這會兒竟在王府中?”元邕回頭看一眼金定,“我們去瞧瞧便知道?!庇执舐暫暗?,“金定,走快些,過了這村便沒這店了。”
金定答應著趕了上來,元邕笑道,“東都想著與靜王結親的權貴多矣,也有的是中意二哥的姑娘,可二哥都不喜歡,是以遲遲沒有娶妃。”金定搖頭道,“我問過他,他說因為自己是個廢人,無人肯嫁,我聽了十分心酸?!?
元邕哦一聲笑道,“到了。”門官一看是他,滿臉堆笑迎了上來,三人從偏門入,靜王府內燈亮的少,皎潔的月光靜靜灑落,各處鍍了銀光一般,將東都的繁華喧囂隔絕在外,進了內門,幽幽梅香撲鼻而來,又走幾步,耳畔突起清越的簫聲,乃是一曲《踏雪尋梅》,元邕與金定停下腳步,青鸞走幾步也憑欄駐足,直到一曲終了,三人方回過神,繼續向里。
元英正披了狐裘圍爐而坐,瞧見三人進來淡淡一笑,“有簫聲迎客,我就不起身了?!痹吖蜃诵Φ?,“二哥的笑聲,竟能令樂癡停步,可見二哥的簫聲,早已不在音符樂句,只在意境之妙。”青鸞笑道,“樂曲之美,今日方知?!?
元英命人斟茶,看一眼金定,伸手撥著眼前炭火笑問,“金定呢?聽這簫聲如何?”金定豎起大拇指,“自然是好,我就知道王爺無所不精?!痹⑹种袚芑鸸黝D了一下,“是嗎?沒有人是無所不精的,我倒想攀到梅樹枝椏間采雪呢?!苯鸲ㄋ斓?,“我帶著王爺上去?!痹u頭,“來年清明,金定采的雪水,記得分我一些,懷邕呢,若往年一般給我些明前茶,若是能有大昭皇室御用的雪花茶,則更好。”
青鸞笑道,“這個好說,包在我身上。”元英抬眸看著青鸞,“今日進宮可受了委屈?”看青鸞搖頭,看向元邕道,“聽說青鸞遇見了葉蓁,葉蓁的事,懷邕也該與青鸞交待清楚。”元邕忙笑道,“從宮中回來,跟我這一通小性,我可嚇壞了,早就一五一十交待了?!?
元英嗯了一聲,“那就好。”又低下頭去撥火,金定喝一盞茶,終忍不住問道,“剛剛御醫前來診脈,我的腿疾竟好了許多,御醫都連說是奇跡,按照御醫的推測,我從烏孫打個來回,該是徹底成了癱子才對。多虧了金定沿途為我捏腿?!苯鸲Φ?,“那我以后還是每日過來為王爺……”
“不用,”元英打斷了她,“金定有一身的本領,有志向有抱負,萬勿在不相干的人和事身上白費工夫?!?
元邕叫一聲二哥,元英看他一眼,“你也是一樣,別總想著逛夜市逛東都,趁著春節大臣休沐,你逐個拜訪去?!痹⒄f著話從袖中抽出一份名單,“這是我擬好的,有被太子排擠的,有反對太子粗暴的,也有只忠心為國,不肯依附任何人的良臣。”
元英遞給元邕又喚一聲青鸞,“日后江山天下都是你們二人的,可隨意去逛,這些日子便委屈青鸞了?!鼻帑[忙笑道,“大業要緊,我不委屈?!痹Ⅻc點頭,“你們二人可有成親的打算?”
青鸞低了頭,元邕忙笑道,“今日剛商定的,春節后就成親,今夜來也是想著來稟明二哥。”元英搖頭,“不行,如今朝堂之上對青鸞議論頗多,若與她成親,則于局勢不利,還是待到你奪得太子之位以后再成親。”
青鸞愣住,元邕一揖到地:“二哥,春節后我定娶青鸞,任誰反對不會更改?!?
☆、67. 狹路
青鸞喚一聲懷邕,笑說道:“你也別急,二哥這樣說自有二哥的道理?!闭f著話看向元英,元英卻恍若未聞,只專注撥著炭火,半晌抬頭道,“時辰不早了,你們回去吧?!痹叩?,“我與青鸞的親事,二哥一定要反對嗎?”
“不是反對,只是讓你們等等。“元英看向青鸞身后,“怎不見金定?”青鸞笑道,“許是去梅林玩耍去了?!痹Ⅻc頭,“她呆不住,總是好動。按制王府應該有八百府兵,我已經與兵部提過,春節后,兩府一千六百人就會到位,這些人加上青鸞帶來的人,就讓金定整編指揮,可備不時之需?!?
元邕喚一聲二哥,“二哥身子不好,只管在府中讀書寫字靜養,不要操這些心,萬事都有弟弟擔著?!痹⑧帕艘宦?,“我也不全是為你,他日你登基,我的日子也好過。再說了,太子如今已盯上了你,有些事你不便出面,我出面反而好些?!痹吖肮笆?,“那便依著二哥,金定捏腿既然利于二哥腿疾,二哥就許金定日日過來,可好?”元英搖頭,“不好?!?
兩個字后再不多說,元邕急道,“二哥,金定也是愿意的?!痹⑻ь^看著她,溫和的臉上添了薄怒,“我說過了,不好。”
元邕的話咽了回去,青鸞悄悄握一下他手,對他搖了搖頭,默然間金定的身影出現在門外,笑說道,“鼓敲了亥時,靜王爺習慣這時入睡,我們走吧?!痹⑻ь^瞧著她,她的眼眸亮若星辰,月色灑在肩頭,紅衣翩翩若飛,觸到他的目光,朗然一笑,“王爺想要枝頭采雪,明日一早我就過來。”元英忙道,“不過是頑笑話。”金定笑道,“我當真了,一定要來的。”
元英又低了頭去撥炭火,臉上被炭火映照著,飄過不易察覺的紅色。
三人出來時,元邕有些怏怏的,青鸞笑道,“二哥說得對,眼下并不是好時機?!背烈髦崞饘m中遇見小燈之事,元邕了然一笑,“原來如此,湛盧昨日向我稟報,說是看見了齊三公子,他是芳菲的三哥,我懷疑他的來意,便讓湛盧打發人盯著他?!?
原來小燈背后的人是齊三,青鸞笑道,“看來此二人是芳菲派到東都對付我的,他們已經成功了第一步,小燈已是太子寵姬,他們會如何對付我,卻是不知?!痹邤[手,“青鸞休要掛心,我自會查探清楚?!?
青鸞嗯一聲又訝異問道,“懷邕怎會知道齊三這個人?”元邕嗤了一聲,“自然知道,青鸞每次前往云臺山,他都騎馬遠遠跟著,就為了瞧青鸞一眼,又聽說這小子酗酒,每喝多了必大喊著青鸞的名字痛哭流涕捶胸頓足?!笨辞帑[一副作嘔的神情,笑道,“知道的都感其癡情,我那會兒尚對青鸞無意,就瞧著他十分礙眼,喜歡就大方相見,在背后偷偷摸摸的,一個王府公子,如此上不得臺面?!?
青鸞搖頭,“怪不得芳菲言語間總提起她的三哥,說是斯文英俊滿腹經綸,我當時還奇怪,芳菲為何從不提起齊大齊二?”元邕笑道,“青鸞遲鈍,她提也是白提,估計芳菲打的如意算盤,她與從嘉成親,青鸞便許給她的三哥,又或許,她對她的三哥承諾過什么,芳菲一切都盤算好了,卻沒盤算到從嘉的心,是以聽到青鸞與從嘉訂親的消息,才會那般憤恨以至性情大變。”
青鸞嘆口氣,“如今想來,她恨我對付我也沒什么,換做是我,也會那樣去做??墒撬葠壑鴱募?,不該那樣對他?!痹呶兆∷郑安惶崃?,帶你去夜市。”青鸞捏捏他袖筒,“二哥給的名單呢?”元邕笑笑,“明日開始不遲?!?
青鸞一笑就覺身子騰空,元邕已將她抱起放在馬車上,青鸞回頭喚一聲金定,聽到馬車里一聲噯,青鸞訝異著揭開車簾,“以往總是我等著你,這次倒快?!苯鸲ê俸傩Φ溃拔以陟o王府干了一件壞事,趕緊逃出來了,你們兩個邊走邊說,一會兒拉手一會兒互相瞧著笑,當著靜王府的下人,也不害臊。”青鸞紅了臉,“一路行來,根本沒見半個人影?!苯鸲ㄐΦ溃把劾镏挥斜舜?,自然瞧不見旁人?!?
青鸞坐在她身旁拍一下她手,“不許取笑我,金定倒是說說,在靜王府做了怎樣的壞事?”金定搓了搓手,“我將他臥房金猊中的香換了,換成了助眠的香?!鼻帑[訝然道,“金定進了靜王臥房?”金定雀躍著,“他的臥房十分別致,沒有床,只有一張闊大的矮榻,鋪滿了潔白的羊毛毯子,一塵不染,踩上去象是踩在云端呢,矮榻旁長條幾上擺一盞青銅連枝燈,幾下整齊碼著一層層的書,書香藥香……”金定閉了眼深吸一口氣,“枕上還有松香,我險些沉迷其中,再出不來……”
青鸞也嚇一跳,“金定睡靜王的床了?還枕了他的枕頭?”金定通紅了臉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我只是熟識一下方位,這樣夜里待他睡得實了,再悄無聲息進去給他捏腿?!?
青鸞怔怔看著她,半晌問道,“金定難不成喜歡上靜王了?”金定頭搖得撥浪鼓一般,“沒有,才沒有,我喜歡健壯結實的男子,靜王孱弱,我只是,只是,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想給他捏腿,又看他總是收著,不大聲說話很少笑,想讓他恣意些,他想嘗嘗酒的滋味,我不顧懷王反對,硬讓他喝了,他想多走路,我就不惜功力給他捏腿,在路上的時候,我總會趁青鸞睡著,跑到他房中,有時候看他在睡夢中舒坦得笑,一捏就是一夜?!鼻帑[指指她,“怪不得白日里總是困倦?!?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