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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聲二哥,元英臉色不由緩和下來,點頭道,“你說。”青鸞笑道,“二哥,懷邕勞累兩夜,卻取得了石崇信將軍的支持。”
元英看著元邕,“石將軍?果真?”看元邕點頭,展顏一笑,“如此倒是值得,召太醫吧。”就聽車簾外金定說聲好的,元英一愣,“她一直在外偷聽?”金定探進頭來調皮一笑,“靜王爺嘮叨起來,象老婆婆呢。”
元英輕咳一聲,臉上飄起一絲紅,元邕笑道:“你們聽來是嘮叨,我聽來便是痛罵,我小時候最怕二哥發怒,只要他臉色一沉,我心里便發抖。”
青鸞低了頭笑,與其說是害怕,不如說是擔憂,擔憂元英怒氣傷身。又看一眼元英,剛剛一聲二哥,便對她和顏悅色,都說天家無手足,可一旦有,便會分外珍惜。
☆、61. 侍姬
曉行夜宿,元邕隔三差五夜間出訪,離邊境漸遠,沒了烏孫人的蹤影,受過幾次太子的伏擊,因有了防備,也是有驚無險,待月余后離東都漸近。
如此,一行人抵達東都已近臘月,正是滴水成冰的季節。
到的那日午后降一場大雪,進了南熏門的時候雪停了,青鸞揭起車簾,眼前處處銀裝素裹,汴河被冰雪覆蓋,河邊枝椏間滿是積雪,若一朵朵綻開的花,寬闊筆直的石板街向前延伸,大相國寺的鐵塔高可凌云,塔尖后遙遙可見飛檐重重的宮城,碧色琉璃瓦覆蓋了白雪,一片潔白鑲一線碧色邊沿,若白布上用筆勾勒,宮墻高闕如詩如畫。
靜王府地處僻靜的安富坊,眾人來到靜王府門外,元英下了馬車,只客氣說一句,“寒舍簡陋,又沒有準備,改日再請諸位上門做客。”便頭也不回拄杖進了府門,金定咬唇瞧著他背影,半晌說一句,“回到東都便客氣起來,似乎不認識一般。”
懷王府則處在三教九流的果子巷,府門外窄小/逼仄,對面不遠處就是幾處勾欄院,里面彈琴唱曲咿咿呀呀好不熱鬧,左邊瓦子右邊馬行街,瓦子乃是集市,馬行街則便布商鋪,一時間各種喧囂入耳,青鸞的耳畔,從未如此不清凈過。
元邕含笑看了過來,青鸞笑道:“很好,十分熱鬧。”
進了府門迎面一座金碧輝煌的大戲臺,金定好奇道,“這樣布局的宅子從未見過,難道含了陣法?”珍珠搖頭,“這樣大一個東西,對著府門一杵,真正難看。”青鸞失笑,元邕笑著吩咐湛盧道:“明日帶人拆除。“
夜里睡下也不安寧,原來這馬行街的商販多是前鋪后院,是以夜市開門到三更,不到五更又開門迎客,是為早市,還有些店鋪通宵不歇,是以一整夜人聲雜沓,青鸞向來睡眠極好,就算路途中大樹上也是合眼就睡,昨夜里卻時夢時醒,腦子里似乎懸著一根線,她自己拉扯著剛入睡,喧囂聲就從另一頭扯著,硬生生將她拉醒。
是以青鸞早起扶了額頭,靠了軟榻坐著,心里的怒火壓下去又起來,正翻滾的時候,珍珠進來說道:“門外來了兩位女子,說是府里的侍姬,求見姑娘。”
青鸞愣了愣,侍姬?這王府里還有侍姬?抬眸道,“王爺呢?”珍珠回道,“天不亮就進宮復命去了,說是今日回來得晚。要不,等王爺回來問過究竟再說。”
青鸞蹙眉道,“侍姬就是侍姬,有什么好問的,讓她們進來。”珍珠道,“姑娘昨夜里睡得不好,這會兒臉色倦怠,要不改日?”
“不必改日,早晚都得見,又何必拖著,讓她們進來。”青鸞吩咐道。
珍珠打起門簾說一聲請,兩位穿紅著綠的女子走了進來,體態裊娜面容姣好,二人福身行禮,嫵媚一些的是江氏,端莊一些的是容氏。
青鸞說一聲坐著說話,珍珠奉了茶上來,青鸞瞧著二位女子,恭順柔和舉止有禮,剛壓下的火又拱了出來,此時方明白烏孫皇后衛宸君當日的心情,一個男子口口聲聲說只要你一人,你拋下一切跟著他回了家,卻發現他有兩個寵物,這兩個寵物是一對美人,在男子的眼里,她興許不能與你并肩,又或者只是玩物,可是,她們是千嬌百媚的女子,曾與你心上的男子同床共枕,誰又能做到不在意?
青鸞此時,與衛宸君一樣,恨不能捏斷她們的脖子,拿起茶盞又放下了,生怕忍不住茶盞就會脫手飛出,砸向其中一位的臉。她喚一聲珍珠問道,“金定呢?”珍珠道,“逛夜市去了,逛到這會兒沒回來。”
帶來的大昭侍衛為了避嫌,悉數安置在同文館,金定又不在身旁,青鸞看一眼珍珠笑道:“珍珠最近迷戀習武,到處找人比試身手,依珍珠看來,這兩位可有些武藝傍身?”珍珠看二人一眼,緩緩抽出匕首笑道,“那便一試。”
兩位侍姬中江氏伶牙俐齒,垂眸避過匕首的寒光,忙忙笑說道,“奴家兩個只是弱女子,哪來的武藝,煩請珍珠姑娘趕快收起來,可嚇死人了。”
青鸞看珍珠一眼,珍珠撲到江氏面前,匕首抵在了她喉間,江氏面色如土簌簌得發抖,容氏強自鎮靜,顫聲說道:“奴家兩個是宸妃娘娘賜給王爺的。”
青鸞不說話,幽幽看著兩個女子,想起竹子所說,衛宸君殺死兩位女子后,便與符離反目,如今尚未問清楚,元邕雖可惡,還不到反目的地步。
又撫了額頭對珍珠道,“熏些安神的香吧。”珍珠放開江氏收起匕首,麻利換了金猊中的熏香。
青鸞不說話也不看她們,兩位女子只敢坐著椅子邊沿一動不動,裊裊香氣飄了過來,青鸞深吸幾口氣抿一口茶,抬眸看向她們,“是王爺讓你們來見我的?”江氏搖頭,“王爺忙碌,尚未見過我們,只是我們聽聞王爺帶了未婚妻回府,理當前來拜見。”
青鸞點頭,目光在江氏與容氏間逡巡,倒是都有幾分姿色,青鸞笑了笑:“你們二人與王爺,可有過肌膚之親?”
容氏啊一聲通紅了臉,江氏頓了一下笑道:“我們二人進府已有三年,王府中又沒有別的女子,王爺早已成年,自然有這方面的需求。”
青鸞看一眼容氏, “我只問你們,有還是沒有。”容氏閉一下眼,咬牙說聲沒有,江氏詫異看了容氏一眼,“沒有嗎?王爺常常召我,有時候也到我房中,我以為,我們姐妹兩個是雨露均沾的。”容氏搖頭道,“沒有,王爺從未正眼瞧過我,更沒碰過我一下。”
江氏臉上浮起同情之色,唉一聲道,“姐姐如此美貌,王爺這是為何?”青鸞一笑看著容氏,“你可心有不甘?”容氏搖頭,“奴家只是宮中的奴婢,自然任由主子發落,一切都是命,怨不得任何人。”
青鸞看向江氏,“王爺如此寵愛你,看來我是動不得了。”江氏低了頭,“奴家何德何能,能得王爺看重,長公主賢良大度,還請照拂奴家。”
青鸞問道,“你們二人在宮中時,是何職責?”江氏忙道,“容姐姐是掌藥,奴家乃是掌設。”青鸞看一眼容氏,“依據各王府的規矩,若侍姬犯錯,如何處置?”容氏顫身低了頭,江氏說道,“外城有一座永泰寺,先帝去后,無子女的宮妃遷居于此,侍奉眾位太妃太嬪的奴婢,均是犯過小錯的宮女姬妾,若是大錯,就移交東都府尹查辦,也有在府中暗地里下手的。不過長公主,容姐姐沒有侍奉過王爺,當不是容姐姐的錯。”
青鸞一笑,“她懂得藥理,留著有用,犯錯的不是她,是你。”江氏一愣,“奴家犯了何錯?”青鸞瞟她一眼,“我乃是大昭長公主,大昭國是一夫一妻,是以,染指王爺即為有罪。”江氏鼓起勇氣道,“可這里是殷朝。”青鸞笑道,“以后懷王府,大昭規矩當家。”
說著站起身,“珍珠,讓湛盧打發人送她去永泰寺,多給些銀兩。”江氏忙忙跪倒在地,“啟稟長公主,奴家與王爺并無肌膚之親,奴家剛剛所說乃是為了自保。”青鸞頭也不回,“那你便是撒謊,去永泰寺更為名正言順。”
來到門外,金定迎面而回,青鸞蹙眉道,“這里太過喧鬧,同文館可僻靜嗎?”金定笑道,“同文館也在安富坊,離靜王府不遠,周圍都是各國驛館,如今烏孫斷交,其余小國少有人來,只有同文館人多些。”青鸞說聲好,“便去同文館。”
金定追在他身后,“青鸞,此處熱鬧,我喜歡。”青鸞搖頭,“我尚未成親,住在懷王府不成體統,日后便將同文館當做娘家,走吧。”
金定與珍珠跟在身后,出府門上了馬車,湛盧恭敬問道,“公主,若王爺回來,小的如何回稟?”青鸞擺擺手,“照實說。”
湛盧一愣,馬車已轔轔而動。
入夜元邕回府,今日在御書房與太子御前爭鋒,太子指責他冒領軍功,背后有高人指點,元邕一反往日糊涂,將當日每一場戰爭局勢分析得清楚明白,靖國老軍候在一旁聽得不住點頭,皇上也難得露出了一絲微笑,太子便說紙上談兵誰都會,意在指責元邕,是有人教他如此說,元邕扯開衣裳,胸口傷痕已舊,肩頭劍痕卻新,剛剛結痂,元邕說道,舊傷乃是戰場所傷,新傷卻是歸途中遭到伏擊暗算,并言之鑿鑿,說是逮到了一名刺客,正在嚴加審問。
太子方不再說話,皇上看著他的傷疤,難得和氣說道:“先是征戰又致被俘,懷王此次辛苦,回去歇息半月,半月后上朝,多聽多看,學著做些事。”
太子的臉色瞬時陰云密布,懷王十七歲生辰后上過一次朝,插科打諢逗得朝臣哄堂大笑,被皇上轟了出去,就再未在垂拱殿出現過。此次又允他上朝,讓他學著做事,難不成過些日子還要理事分權嗎?
只不過行走朝堂,元邕倒沒有多大得意,只是看著太子鍋底一般的臉色,又想到得了半月休沐,能陪著青鸞在東都痛快游玩,心中十分舒暢,喚著青鸞小跑步進了正殿,卻是人去樓空。
☆、62. 母子
湛盧急匆匆跟了進來,鸞郡主只交待一句照實說,就匆匆離去,可當時自己沒在場,如何照實說?他知道王爺回來會問,詢問了江氏容氏,江氏只知道哭,容氏唇亡齒寒,嚇得也跟著哭,又追到同文館問珍珠與金定,金定倒爽快,只是一問三不知,珍珠正在氣頭上,橫眉立目說道:“問你的爺去,休來煩我。”
元邕見他一問搖頭三不知,一記爆栗彈在他額頭上,湛盧揉著額角道:“早起的時候,侍姬江氏與容氏來拜見過郡主,郡主見過她們就離開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