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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思來想去,還是打定主意,在信中告訴了南星竹子的身份,尋找烏恒與細君的女兒,是南星的心愿,竹子既到了他身旁,就該讓他知道,至于他能否招架竹子,就看他的修為了。瓚性情純粹寬和,竹子會欺負他嗎?青鸞想了想,決定鄭重拜托一下這位小魔頭,讓她照顧瓚,代行長姐之責,她可會答應?
然后給從嘉寫信,就若書房中閑談時一般,想到什么說什么,寫著寫著恍惚從嘉枕在她肩頭傾聽,間或嗯一聲作答,不覺寫了厚厚一沓,均是離開大昭后所見所聞,每一段經歷每一處風物每一個人。火漆封了,方想起沒有問及芳菲,竟是沒想起來。搖頭一笑,不提起就是最好。
回頭喚一聲珍珠問道,“什么時辰了?”珍珠手捂著嘴哈欠連連,“亥時已過,交子時了。”青鸞奇怪道,“怎么不見金定與竹君?”
珍珠臉上表情有些奇怪,“姑娘要不要去靜王爺房中瞧瞧?”青鸞起身向外,來到元英門外,就見竹子正扒著門縫往里看,青鸞也湊了過去,就見元邕攤著手腳醉臥在長幾上,長幾旁金定抱著什么睡得正香,青鸞挪個位置仔細瞧過去,金定抱的是元英的手臂,緊緊抱著臉廝磨著,不停說真香。元英抽一下,金定抱得更緊,嘴里還嘟囔,“敢拿走?拿走我給你撅折了。”
元英腿不好,此時跪在青磚地上,金定兩手抱著他手臂不放,歪著身子姿勢極其難受,額頭上早已汗水涔涔,向來蒼白的臉通紅。
青鸞想也不想推開門,說聲來人,元英忙擺手制止,“懷邕睡得正香,就讓他睡著,勿要折騰。”又看向金定,“她這個模樣,不宜讓侍衛們瞧見,一來日后無法馭下,二來她一個女兒家,再壞了閨譽。”
青鸞忙道,“可是您的身子,待懷邕醒了,定得罵我。”元英擺擺手,“又不是紙糊的,我受的住,去吧,時辰不早了,都去睡吧。”
青鸞挪了地氈過來,喚一聲竹子道,“扶靜王爺換個好受些的姿勢。”吩咐著忙忙看向元英,“竹君是個孩子,王爺,可以吧?”她因聽元邕說過靜王厭惡與人親近,是以忐忑,不想元英痛快點頭,“多謝竹君。”
竹子扶他坐在地氈上,連帶著將金定拖了過來,青鸞又讓竹子拿毯子蓋住他腿,為他圍了狐裘,將炭盆挪得近了些,歉然道:“金定酒后胡鬧,還請王爺勿要怪罪。”
元英擺手說不礙,青鸞起身走過元邕身旁,背對著元英,咬牙抬起手指狠狠戳在他額頭,腹誹道,爛醉如泥,象什么話。一回頭,元英正看著她似笑非笑,青鸞不由紅了臉,低低說一聲王爺好睡,逃一般出了屋子。
竹子跟在青鸞身后嘀咕,“我在門外看著金定姐倒下的,靜王爺一直是那樣的姿勢,跪坐著任由金定姐抱著手臂不放,其實她醉酒后能有多大力氣,推開就是了,靜王爺喜歡金定姐吧?”青鸞搖頭一笑,“怎么會?樣貌性情都是南轅北轍的兩個人,金定喜愛健壯有力的男子,靜王定是喜歡書卷氣的女子,如今不過路途無趣,用金定的話說,靜王香噴噴的,就總愛往靜王身邊湊,新鮮好奇罷了。”
竹子哦了一聲,“我也覺得是。”青鸞笑看她一眼,“竹君呢?喜歡怎樣的男子?”竹子嘴一翹,“我不喜歡男子,我喜歡女子,青鸞姐金定姐珍珠姐,我都喜歡,青鸞姐,我舍不得離開你們……”
竹子說著話抿緊了唇低了頭,青鸞蹲下身扶著她肩:“我也舍不得,不過竹君,我們還會見面的,我跟你約定。”
青鸞伸出大拇指,竹子卻沒有伸手,吸一吸鼻子低頭道:“青鸞姐,臨走前我跟你說句實話,我幫著你們,并非完全是因為喜歡你們,我也喜愛兄長,雖然他不那么喜歡我。其實,是我想離開烏孫,我在烏孫只能倒茶,不會別的,我盼著跟著師父開闊眼界,學一身本領,這天下可任我行走。你們走不了,師父便走不了,我也離不開,是以才幫了你們。”
青鸞笑道:“無論是怎樣的初衷,竹君都幫了大忙。我視竹君為友。”
青鸞依然伸著大拇指,竹子也伸出大拇指,與青鸞的碰在一起,笑說道:“約定。”
第58章 舊情
躺下卻誰也睡不著,嘰嘰呱呱說著話,青鸞對竹子說起大昭,昆彌川點蒼山,說起云臺山無為寺,提到新任國師南星,提到自己的弟弟瓚,又提到皇宮,提起新皇君從嘉。竹子撇嘴道:“皇帝風度翩翩溫潤如玉,對青鸞姐那么好,青鸞姐嫁給他做皇后,他又不能操心政務,青鸞姐形同女帝,可實現自己的抱負,這樣的好事不要,非出來跟著懷王受苦。”
青鸞笑道,“是啊,我就這樣不知好歹,跟竹子一樣,放著郡主的身份不要,放著皇宮不呆,非到福滿樓倒茶去。”竹子嘆口氣,“是啊,人各有志,就是因為這樣,我才喜歡青鸞姐。不過,依我看,那新任國師對青鸞姐才不是兄妹之情,他喜歡你。”
青鸞斥聲胡說,“南星是有修為的出家人,四大皆空。”竹子搖頭,“我師父也有修為,還不是整日想著什么牡丹花?出家人也有七情六欲,再說了,青鸞姐人見人愛,懷王喜歡你,大昭皇帝喜歡你,我兄長也喜歡你,那南星自然也喜歡。”
青鸞拍她一下,“你兄長不是喜歡我,他喜歡我的皇后命格。”竹子嘆口氣,“衛宸君也是皇后命格,兄長對她厭棄了,又怕影響皇位,就瞄準了青鸞姐。其實,是兄長看上的衛宸君,衛宸君仗著一身功夫,女扮男裝混在軍中,有一次兄長在營帳中被敵人偷襲,衛宸君救了兄長,兄長說她是奇女子,喜歡上她了,瘋狂追求,衛宸君不愿埋沒深宮,死活不肯,后來不知怎么有了身孕,我想著,是兄長硬將生米煮成了熟飯……”
竹子捂著嘴咯咯咯笑了起來,對自己這句話十分得意,青鸞拍她一下,“小孩子家家的,什么都懂。”竹子笑了一陣,“年紀小不是小,后來啊,衛宸君進宮了,其時兄長宮中有兩個美人,從小服侍兄長,一起長大的情分,衛宸君二話不說,都給殺了,兄長十分氣憤,二人大吵一架,衛宸君說兄長說過只要她一個,兄長說她們不過是無名無分的美人,誰也說服不了誰,二人越來越僵,后來兄長每次出征都要帶美人回來,衛宸君氣憤之余將宮中有些姿色的都給了兄長,兄長全收,衛宸君氣上加氣,也開始與英俊的侍衛僧人廝混,二人誰也不肯低頭,就成了現在這樣,除了在一雙兒女面前假作恩愛,其余時候見了面,跟烏眼雞一般,有的時候一方喝了酒,就挑釁對方,大打出手,東宮的石桌石凳瓦片檐角,都是碎了重裝的。”
青鸞聽得搖頭不已,“符離后宮不寧,就別想再要天下。”竹子擺擺手,“不過閑話家常,咱不提什么天下。
青鸞笑道,“竹子,到了無為寺后,別欺負瓚啊,瓚可是我唯一的親人。”以為竹子會痛快答應,誰知半天沒說話,青鸞昏昏欲睡的時候,竹子咬牙切齒道,“怪不得說視我為友,跟我說一夜的閑話,原來是怕我欺負你弟弟,有意哄著我,哼,偏偏欺負他,就欺負他。”青鸞瞪了眼,隨即又笑了,“我不過隨口的囑咐,竹子見了瓚就知道了,誰又舍得欺負瓚呢?”竹子哼了一聲,“那就得看他夠不夠可愛了。”青鸞就笑。
次日清晨分別,眾人都來送行,除了國師氣定神閑,旁的個個紅著眼,珍珠被擾得一夜沒睡踏實,青鸞是一夜沒睡又傷心,元邕半散著頭發醉眼惺忪出來,趿拉著鞋,因系錯了衣帶,長袍前長后短,十分滑稽,元英兩眼布滿紅絲,頭發衣衫卻一絲不茍,柱了拐杖與國師話別,金定低著頭沖出來,一把抱住了竹子,竹子扎著手:“哎呀,肉麻,快放開我……”
千里送行終須一別,青鸞讓金定點了十二名侍衛護衛國師回大昭,國師拗不過她,只好受了。竹子借口犯困,打著哈欠上了馬車,坐在馬車中頭也不回,馬車轔轔而動愈行愈遠,終是忍住不回頭揮著手大喊:“青鸞姐金定姐珍珠姐,別忘了我,給我寫信。”
珍珠與金定抱著哭了起來,青鸞揮著手紅了眼圈,元邕忙過來安慰,青鸞瞧他一眼忍不住抿唇笑了,元邕也笑:“眼睛都熬紅了,回去補覺,睡足了我們上路。”<script>chapter1();</script>